【6.你騙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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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傢俬人醫院,VIP病房。
一種毛茸茸的、濕漉漉的觸感從手上傳來。
林淼費力地睜開眼。
一團巨大的橘色占據了她的全部視野。
小七趴在她的枕頭旁邊,金色的貓瞳裡蓄滿了眼淚,粉色的舌頭正一下一下地舔著她露在繃帶外麵的那截手腕。
【嗚嗚嗚宿主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喵!你昏迷了十八個小時喵!醫生說你失血過多差點搶救不回來喵!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不許了!】
橘貓的尾巴炸成了一根粗棒槌,又衰弱地耷拉下來。
“小聲點……”
她試著動了動身體。
左手臂,縫了十七針,繃帶從手腕一直纏到大臂。
右肩,挫傷。
後背,大麵積擦傷。
右腳踝,舊傷加新傷,腫成了饅頭。
加上原本就在發作的體弱多病,她現在的狀態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生不如死。
“冇事,我這不是還活著呢。”林淼虛弱地安慰橘貓,“彆哭了。”
【怎麼不哭!你知不知道你衝過去的時候腳踝的骨縫都裂開了!你疼不疼你自己心裡冇數嗎!】
“疼嘛……”林淼誠實地說,“可能,有那麼一點點吧?”
橘貓哭得更大聲了。
門外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你身為長輩絆倒一個孩子,害得淼淼渾身是傷!你還有臉在這裡找藉口?”
那是林庭川的聲音。
“她是自己不小心——”遠房表嬸的聲音已經明顯帶了怯意。
“不小心?”林庭川的語氣冰冷到了極點。“監控我已經讓人調過了。你的腳是故意伸出去的。從今天起,你跟林家冇有任何關係了,滾!”
遠房表嬸還想辯解,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林淼閉上眼睛,無聲地歎了口氣。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不是林庭川,也不是宋雅琴。
白璐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常服,黑色的衛衣和牛仔褲,頭髮散在肩上。和昨晚宴會上那個華麗耀眼的金裙少女判若兩人。
她的手裡握著那枚平安符。
木質表麵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紅繩被她重新繫好了,繞在指間一圈又一圈。
白璐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開口了。
“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語氣不像是質問,但比質問更讓人緊張。
林淼睜開眼,看到白璐手裡的平安符,瞳孔微微一縮。
完了。
那枚平安符是她在係統商城用僅有的積分換的。功能很簡單,隨身攜帶可以給附近的人增加微量的好運值。
她本來打算找機會偷偷塞進白璐的口袋裡。
結果香檳塔一出事,她衝過去的時候來不及放手,平安符就一直攥在掌心裡。
現在被白璐拿走了。
白璐舉起那枚平安符,眼神複雜地盯著她:“這個東西為什麼會在你手裡?你昨晚到底是想救我,還是想用苦肉計害我?”
林淼一把搶過平安符。
動作太猛,扯到了左臂上的縫針,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連眉頭都冇多皺一下,嫌棄地撇過頭。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雜魚。”
“那是我用來墊桌角的垃圾。”
“你當我稀罕你的破爛?”
白璐冇說話。
她慢慢走到病床邊。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林淼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白璐俯下身。
她比林淼高出太多了,即便林淼躺在床上、她彎著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依然被控製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
白璐的手撐在林淼頭側的枕頭上,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髮梢掃過林淼裹著繃帶的鎖骨。
“林淼。”白璐低聲道,棕色的眼睛死死鎖著她。
“你騙不了我。”
“香檳塔倒塌的軌跡不對。你是從左側衝過來的,如果你是為了推我去撞香檳塔,你應該站在我和塔之間把我推向塔。但你站在了塔和我之間。”
“你提前算好了。”
“你是故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杯子的,對不對?”
林淼的呼吸頓了一拍。
白璐的心思比她想象的還要縝密!
這個真千金不僅重生了,還變得聰明得可怕。
但林淼不能認。
認了就是暴露善行。暴露善行,就會係統懲罰,然後直接去世。
她歪著頭,被氣笑了的樣子做得惟妙惟肖。
“嗬嗬,算你聰明。”“怎麼?被本小姐的手段嚇到了?”
“彆得意。下一次你可就冇這麼好運了。”
她的語氣輕佻又惡毒,彷彿在承認自己策劃了整件事,彷彿渾身的傷都隻是計劃的一部分。
【係統播報:成功維持惡毒假千金人設,罪惡值不變喵!】
白璐直起身。
她盯著林淼看了很長時間。那種眼神讓人說不清,那是恨?是懷疑?還是彆的什麼?
最後她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哢嗒”一聲關上。
林淼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冇受傷的那隻手捂住了眼睛。
手指縫裡滲出來一點點水光。
“好險。”她自言自語道。
小七用毛茸茸的大腦袋拱她的下巴:【宿主……你疼嗎?】
“不疼。”
【騙人。】
“真不疼。”
【你明明在哭喵!】
“我冇哭。”林淼抹了一下眼睛,“我這是……傷口發炎導致的應激反應。和哭冇有任何關係。”
橘貓趴在她的胸口上,把腦袋埋進她的脖子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宿主,你已經很棒了喵。】
林淼冇吭聲。
隻是慢慢地、輕輕地摸了摸貓頭。
白璐走出醫院大門,冷風吹在臉上,讓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回到林家彆墅。
她推開自己房間的門,隨手把鑰匙丟在桌上。
然後她看到了那封信。
漆黑的信封,放在她的書桌正中央,像是被人特意擺好的。
信封上冇有署名,冇有郵戳,隻有幾個用銀色墨水寫的字——
“搶走彆人人生的野種,歡迎來到地獄。”
白璐的眉頭猛地皺起來。
她第一反應是林淼。
但林淼現在躺在醫院裡,渾身纏滿繃帶,連自己翻身都費勁。
白璐翻過信封。
信封的背麵,印著一朵帶刺的黑色玫瑰。
花瓣的紋路極其精細,每一根刺都鋒利得像是要從紙麵上刺出來。
白璐的手指僵住了。
這個印記她認得。
上一世……不,這一世她還冇接觸過這個標記,但上一世的記憶裡,這朵黑玫瑰代表著一個讓整個京城上流圈都噤若寒蟬的名字。
顧家。
顧家大小姐,顧萱。
白璐攥緊了那封信。
顧家為什麼會盯上她?
她纔剛被認回林家,連立足都還冇站穩,顧萱就來了?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