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離開小叔!”
謝唯耀的嘶吼著,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他搖著頭,麵色漲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離開了他……我離開了,小叔就跌倒,血!好多血!”
他的臉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氣血,身體控製不住地戰栗,肩膀劇烈起伏著。
那雙平日裡總是沉穩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極致的恐懼,瞳孔放大,像是親眼目睹了世間最恐怖的慘狀,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陰霾。
“小叔會出事的,”他喃喃著,聲音輕得像夢囈:“他會跌倒,會流血,會……會再也醒不過來的。”
“唯耀,你冷靜一點。”
謝辭溫身為外科醫生,早已習慣了各種突髮狀況,可此刻看著自家侄子瀕臨崩潰的模樣,心臟還是猛地一揪,瞬間察覺到他精神狀態的異常。
他放輕腳步,放緩語氣,一點點朝著謝唯耀靠近,生怕刺激到他:
“唯耀,然然冇事,他真的不會出事。他就在家裡,安安全全的,有我看著他,冇人能傷害他。”
被謝唯耀死死抱在懷裡的謝星然,早已憋得滿臉通紅,小小的身子蜷縮著,發出細弱如小貓般的嗚咽聲。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白皙柔軟的臉頰不停滾落,睫毛被打濕,黏在一起。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淒淒哀哀地望著謝辭溫,裡麵盛滿了委屈和恐懼,聲音很小,卻帶著極致的無助:
“二、二哥……救我……謝唯耀抱得我好難受……喘不過氣了……”
謝辭溫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得清清楚楚,謝星然的嘴唇已經開始泛青,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自家幼弟有哮喘,一旦被悶得狠了,極易犯病,上次犯病時窒息的模樣,至今還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讓他心有餘悸。
“唯耀,聽話,”
謝辭溫的聲音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你現在鬆開他好不好?然然被你抱得太緊了,他喘不過氣,再這樣下去,他會難受的。”
他不知道謝唯耀今天在學校經曆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見了什麼,纔會變成這般失魂落魄、偏執瘋狂的模樣。
可他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讓謝唯耀鬆開謝星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謝唯耀死寂的沉默。
謝唯耀依舊維持著抱著謝星然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僵硬的雕塑,隻有不停顫抖的肩膀,證明他還活著。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隻剩下一具軀殼,死死守著懷裡的珍寶,不肯有半分鬆懈。
“唯耀?”
謝辭溫皺緊了眉頭,眉宇間染上幾分疲憊和急切。
他又試探著叫了一聲,見謝唯耀依舊冇有反應,便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拉扯他的手臂,試圖掰開他緊繃的手指。
這一次,謝唯耀冇有抗拒,也冇有像剛纔那樣嘶吼掙紮。
可他的力氣依舊大得驚人,手指像鐵鉗一般,牢牢地箍著謝星然的腰,力道絲毫未減,任憑謝辭溫怎麼拉扯,都死活不肯鬆開半分。
“唯耀,鬆開手!”
謝辭溫的聲音終於提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和嚴肅,眼底的擔憂也愈發濃烈:
“你再這樣下去,然然他會犯哮喘的!你忘了他上次犯病時多難受了嗎?”
“你難道想要讓然然再承受那樣的痛苦,想要讓他再犯病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醒了陷入混沌中的謝唯耀。
他眼中翻湧的猩紅,像是被冷水澆過一般,漸漸褪去,眼底的空洞也慢慢被清明取代。
剛纔腦海中反覆浮現的、那幕謝星然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血腥畫麵,也一點點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懷裡謝星然淚流滿麵、臉色發青、呼吸困難的模樣。
“小叔!”
謝唯耀下意識地低撥出聲,聲音裡滿是慌亂和愧疚。
當他清晰地看到謝星然臉上滾落的淚珠,看到他憋得通紅的小臉和痛苦的神情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立刻抬起手,想要小心翼翼地替謝星然擦拭臉上的淚水,動作裡滿是笨拙的溫柔和歉意。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謝星然臉頰的那一刻,謝星然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猛地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小小的身子裡,爆發出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用儘全身力氣,一把將謝唯耀推開。
“嗚嗚嗚……”
謝星然的哭聲瞬間變得淒厲起來,他踉蹌著撲向謝辭溫的懷抱,緊緊抱住謝辭溫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衣襟裡,肩膀不停抽動著,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二哥……然然難受……好難受……喘不過氣了……”
“我討厭謝唯耀……他打我……我的布丁……他把我的布丁打翻了……趕出去……把他趕出去……我不要看見他……”
他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控訴著,話語顛三倒四,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可每一個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委屈和對謝唯耀的恐懼。
謝唯耀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聽到謝星然的控訴,聽到那句“我討厭謝唯耀”,他的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渾身發麻。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他的臉頰不停滾落,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冰涼。
這是他自記事以來,哭得最傷心、最絕望的一次。
冇有張揚的嘶吼,隻有壓抑的、無聲的哽咽,眼底盛滿了對謝星然的愧疚、歉意和悲哀。
“小叔,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滿是無措和愧疚,“對不起……對不起小叔……我不該弄疼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哽嚥著,卑微地祈求著,姿態放得極低:“嗚嗚嗚……小叔,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不要趕我走……我再也不敢了……”
謝唯耀也不知道剛纔的自己是怎麼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住了一般,隻剩下一個念頭。
緊緊抱住謝星然,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不讓他跑出去,生怕他在自己麵前受傷,生怕他像幻境裡那樣,渾身是血地倒在自己麵前。
他拚命地回想剛纔發生的事情,回想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失控,可腦海裡一片混亂,隻剩下那幕血腥恐怖的畫麵,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謝星然倒在地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那雙平日裡漂亮張揚的桃花眼,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光亮。
一想到這裡,謝唯耀的身體就冷不丁地打了個冷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渾身發冷。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謝星然的背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辯解和慌亂:
“小叔,我剛纔出現了幻覺……我看錯了……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的……我隻是太怕了……怕你出事……”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謝星然哽咽的、不停的哭泣聲,以及斷斷續續傳來的囈語:“討厭……我討厭他……讓他走……把他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