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唯耀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淚水越流越多。
他看著謝星然緊緊抱著謝辭溫、不肯回頭看他一眼的模樣,心裡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這一次,他是真的被小叔討厭了。
他該怎麼辦啊?
謝唯耀滿心悲哀地想著。
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小叔重新喜歡他、親近他?
才能讓小叔原諒他剛纔的衝動和笨拙?
還有剛纔那個幻境,真的隻是幻境嗎?
為什麼會那麼清晰,那麼真實?真實到,他至今還能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謝辭溫輕輕拍著謝星然的背,一邊用溫柔的語氣哄著他,一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謝唯耀的肩膀,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安撫:“哦哦,不哭不哭,然然乖,”
他低頭,用手指擦去謝星然臉上的淚水,“等會哥哥再給你拿塊布丁,好不好?要你最喜歡的芒果味的。”
安撫完謝星然,他才抬起頭,看向一旁哭得狼狽不堪的謝唯耀,輕聲安慰道:
“沒關係的,唯耀,不要難過。然然還小,隻是被剛纔的事情嚇到了,等他緩過來,就好了。”
謝辭溫一向冷靜自持,無論是在手術檯上,還是麵對各種棘手的突髮狀況,他都能從容應對。
可此刻,麵對兩個哭得撕心裂肺、各有委屈的孩子,他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心底也泛起了陣陣無力感。
一個是偏執慌亂、滿心愧疚的侄子,一個是受了驚嚇、滿心恐懼的幼弟,他終究,分身乏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對著門外喊道:“劉叔!”
“哎,二少爺!”
劉管家的聲音立刻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你把老三叫醒,讓他來醫務室一趟,快點。”
謝辭溫的語氣冷靜的命令,“另外,再給我爸媽打個電話,讓他們趕緊回來,就說家裡出了點事,讓他們趕緊回來。”
一邊是哭著要把謝唯耀趕出去的謝星然,一邊是哭著祈求謝星然原諒、手足無措的謝唯耀。
謝辭溫心裡清楚,此時最好好把兩個孩子隔開,分彆好生安撫,不能再讓他們待在一起。
否則,謝星然的情緒隻會更加激動,隨時都有可能犯哮喘,而謝唯耀,也隻會更加愧疚、更加崩潰。
可他一個人,實在是顧不過來。
既要安撫受了驚嚇的謝星然,又要看著情緒不穩定的謝唯耀,還要處理後續的事情。
更何況,剛纔學校老師打電話過來,所說的事情,也讓他揪心不已。
老師說,謝唯耀今天在學校,和張家的那個私生子張書恒,發生了激烈的衝突,甚至動手打了人。
謝唯耀下手很重,若非老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謝唯耀一向懂事,從來不會主動惹事,更不會動手打人。
這次,他卻做出瞭如此反常的事情,再加上他剛纔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讓謝辭溫根本不敢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生怕他再做出一些衝動的、傷害自己或者傷害彆人的事情。
可如今,謝星然明顯對謝唯耀充滿了恐懼和排斥,再讓兩人待在一起,隻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醫務室裡,哭聲依舊此起彼伏。
謝星然埋在謝辭溫懷裡,哭得渾身顫抖;
謝唯耀站在原地,無聲地哽嚥著,淚水不停滾落,眼底滿是絕望和無措。
慘白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更添了幾分悲涼和慌亂。
“我馬上去!二少爺!”劉管家的應道。
冇過多久,醫務室的門就被推開,謝灼陽穿著一身寬鬆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未睡醒的疲憊,卻難掩眼底的急切。
他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醫務室裡混亂的一幕。
“這是怎麼回事啊?”
謝灼陽愣住了,語氣裡滿是詫異和急切,“二哥,怎麼一個兩個都哭了?然然這是怎麼了?哭成這樣?還有唯耀,你怎麼也哭了?”
謝辭溫冇有多餘的時間解釋,立刻將懷裡的謝星然遞向謝灼陽,
“老三,彆問那麼多,你先抱著然然,去另外一個屋子,好好安撫他。”
“給他拿塊布丁,要他最喜歡的口味,再給他倒杯溫水,彆讓他再哭了,免得犯哮喘。”
“好!”
謝灼陽雖然滿心疑惑,但看到謝辭溫嚴肅的神情,也知道事情緊急,立刻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接過謝星然,轉身就要朝外走去。
“等一下!”
就在謝灼陽即將走出醫務室門口的時候,謝唯耀突然開口喊住了他。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語氣裡滿是失去謝星然的恐懼和慌亂:
“我要和小叔在一起……三叔,我要和小叔在一起,不要把他帶走……”
他朝著謝灼陽的方向伸出手,眼底滿是卑微的祈求,淚水還在不停滾落。
他真的太怕了,怕這一分開,就再也見不到謝星然,怕謝星然真的再也不肯原諒他,怕謝星然會像幻境裡那樣,遭遇不測。
“唯耀,唯耀,聽話。”
謝辭溫立刻上前一步,攔在謝唯耀的麵前,不讓他追上去。
他緩緩蹲下身子,目光和謝唯耀平視,語重心長地說道:
“唯耀,不要怕,好不好?然然現在很安全,他隻是被嚇到了,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他就在家裡,有你三叔看著他,冇人能傷害他,他不會出事的,真的。”
“可、可是……”
謝唯耀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慌亂又開始蔓延,語氣裡滿是不安,“我怕……我怕他不要我了……我怕他再也不肯理我了……”
謝辭溫看著他慌亂失措的模樣,心裡滿是心疼。
他立刻抬起手,輕輕拍打著謝唯耀的背:
“來,唯耀,跟著我一起做,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著,動作輕柔而有節奏:“對,就是這樣,慢慢來,冷靜一點,不要慌。”
“然然不會不要你的,他隻是一時生氣,一時害怕,等他緩過來,就會原諒你的。”
謝唯耀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不對勁,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失控下去——他不能再嚇到小叔了。
他張著嘴,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跟著謝辭溫的節奏,一點點吸氣、呼氣,胸口的劇烈起伏,漸漸變得平緩起來,眼底的慌亂,也消散了一些。
見他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謝辭溫才緩緩站起身,牽著他的手,帶著他走到一旁的床上坐下。
他坐在謝唯耀的身邊,目光裡滿是擔憂和關切:
“唯耀,告訴二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老師剛纔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學校打了張家的那個私生子張書恒,是不是真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是不是他刺激你了?才讓你變得這麼失控,讓你動手打他的?”
聽到“張書恒”這三個字,謝唯耀原本平緩的呼吸,瞬間又變得急促起來。
眼底迸發出濃濃的恨意和厭惡,他猛地攥著拳頭。
“就是他!”
謝唯耀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就是那個張書恒!他挑撥我和小叔之間的關係......”
他的情緒又開始有些激動,肩膀微微顫抖著,眼底滿是戾氣和委屈:“他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他就不應該出現在我和小叔麵前!”
“他憑什麼挑撥我和小叔的關係?說小叔的壞話?我不準他說小叔,不準他傷害小叔!”
謝辭溫:“然後你就打了他?”
“對!”謝唯耀冇有猶豫的應下了,“我用椅子打了他的頭,然後.....”
謝唯耀開始顫抖起來,臉上滿是恐懼,“然後,我看見了——”他嚥下一口唾沫:
“我看見,小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