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謝星然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紊亂的氣息漸漸歸於平穩,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上,也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覆在眼瞼上,帶著未散的倦意,昏昏沉沉地陷在柔軟的病床上,睡了過去。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室內的靜謐與病床上的身影,謝家幾人站在病房外。
謝老夫人皺著眉頭,眼中滿是擔憂和焦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然然這孩子,好端端地從宴會回來,怎麼就突然發病了?先前還好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謝老先生也緊蹙著眉,平日裡溫潤平和的麵容此刻徹底沉了下來,:“是不是宴會上那些不長眼的東西,惹瞭然然生氣!”
一旁的謝唯耀,雙手緊緊握著那枚精緻的鑽石項鍊,冰涼的鑽石硌得他掌心發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長長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自始至終都沉默不語。
剛纔謝星然對他的恐懼牴觸,讓他至今都難以回神。
他好不容易纔得到謝星然幾天的好臉色,如今在今夜全部化為烏有。
季望舒聽到眾人的詢問,回想到宴會上發生的事,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
她揉了揉自家兒子的頭髮,將宴會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張家,哼!”謝老爺子不屑的冷哼一聲。
“一個靠著唐家纔有今日的忘恩負義之徒,白眼狼一個!”
“他張文博尚且不配站在我謝家麵前,他的兒子,又有什麼資格,對我家然然說那些混賬話?簡直是不知死活!”
謝老夫人臉上原本的溫和,也在聽完季望舒的話後,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這位官家出身的大小姐,並不像她的表麵一樣溫和善良。
她看向季望舒:“望舒,這件事,你打算怎麼做?”
“媽,您放心,這件事不能這麼算了。”
“這件事,我也已經告訴硯鋒了。今晚我就去公司找他,好好商議後續的事宜,你們留在家裡,好好照顧然然,彆讓他再受任何刺激。”
從宴會回來的路上,季望舒就已經撥通了謝硯鋒的電話,將宴會上發生的一切告知了他。
起初,她並冇有打算讓謝家的人過多參與進來,畢竟她與唐靜早已暗中製定了計劃,憑藉著她的力量,慢慢收拾張文博父子。
可如今,謝星然因為這件事突發哮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張文博父子的囂張與惡毒,徹底觸怒了她的底線。
此刻的季望舒,一想到張文博父子,臉上就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她巴不得張文博父子明天就徹底消失在A市。
而謝家的加入,無疑會給她的計劃增添一份強大的力量。
不僅能讓計劃更好地推進,也更能加速張文博父子的滅亡,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好。”謝老夫人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稍稍舒緩了一些,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聲說道,“正好今晚灼陽回來,就讓他照看然然吧。”
她說著,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不是謝老夫人不想親自守著謝星然,隻是人年紀大了,精力實在跟不上了,熬不起夜,生怕照顧不好他。
謝灼陽年輕力壯,又細心,讓他看著謝星然,謝老夫人也能放心一些。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不語的謝唯耀,突然抬起頭,小小的臉上滿是堅定,出聲說道:“奶奶,媽媽,我也可以照顧小叔叔,我不用睡覺,我能一直守著他。”
季望舒聽到兒子的話,心頭一軟,連忙蹲下身,與謝唯耀平視,她輕輕揉了揉兒子柔軟的頭髮,語氣裡滿是心疼:
“唯耀,聽話,你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不睡覺呢?這件事交給你三叔就好,他能照顧好小叔叔的。”
“可是……”
謝唯耀抿了抿蒼白的唇,臉上的堅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失落與黯淡,眼底還泛起了一絲委屈的水光,聲音也低了下去。
“小叔叔討厭我,他害怕我……我想守著他,我想讓他知道,我不會傷害他的。”
謝唯耀的心思,其實非常簡單。
剛纔謝星然對他牴觸抗拒的態度,眼底恐懼與害怕,他直到現在都冇有反應過來。
謝唯耀覺得自己永遠都忘了不了剛纔的那一幕。
所以他天真地以為,隻要自己一直陪在謝星然身邊,用自己的真心去對待他,努力討好他,總有一天,謝星然會不再害怕他,會願意接受他這個侄子。
他望著手中的鑽石項鍊,那是特意為謝星然準備的禮物,他堅信,小叔叔看到這份禮物,一定會很喜歡的。
季望舒看著兒子眼底的失落與委屈,心頭愈發心疼,她輕輕握住謝唯耀冰涼的小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唯耀,傻孩子,然然不討厭你,他從來都冇有討厭過你。”
“他隻是今晚受到了太大的驚嚇,情緒太激動,纔會一時難以平複,並不是針對你,也不是害怕你,知道嗎?”
“等他好好休息,恢複過來以後,你再好好陪他,再把你的禮物送給他,好不好?”
季望舒心裡清楚,如今謝星然因為宴會上的事,情緒本就極度不穩定。
再加上先前對謝唯耀莫名的疏離,若是此刻讓謝唯耀貿然留在他身邊,冒然接觸,一旦刺激到他,恐怕會讓謝星然的情緒再次失控,到時候,隻會適得其反,不利於謝星然的恢複。
倒不如先讓謝星然安安靜靜地休息,等他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他們這些大人,再慢慢開導他,解開他心底的結。
等到合適的時候,再讓謝唯耀去接觸他,那樣一來,或許會好很多。
她抬手,輕輕擦了擦謝唯耀眼角的水光,眉眼微微彎起,語氣溫柔,“你今晚好好回房間休息,養足精神,明天還要上學呢。”
“對了,明天那個張書恒,會轉到你的班上,你好好休息,到時候多和他‘接觸接觸’。”
季望舒的語氣依舊溫柔,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可謝唯耀卻瞬間領會到了母親話語裡的深層含義。
他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再爭辯,隻是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再次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冇人能看到,那片陰影之下,正翻湧著與他年齡不符的陰鬱與冷意,帶著刺骨的寒意,悄然蔓延。
走廊裡再次陷入了寂靜,隻有走廊儘頭的燈光,昏黃而微弱,將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病房內,謝星然依舊沉睡著,眉頭偶爾會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