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別墅的客廳裡燈火璀璨,暖黃色的燈光透過水晶吊燈灑下來,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愈發溫馨雅緻。
謝老夫人端坐在沙發正中央,手裡捧著一份報紙,卻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擡眼望向玄關的方向。
她擡眼掃過牆上的掛鐘,“也不知道然然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都這麼晚了。”
坐在她身旁的謝老先生,聞言緩緩擡起頭,擡手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附和著說道:“急什麼,估計用不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再過一個小時,就是然然睡覺的時間了,望舒心裡有數,不會讓然然熬太晚的。”
“嗯……也是。”
謝老夫人輕輕點了點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報紙上,可卻怎麼也看不見去,顯然還是記掛著謝星然。
坐在另一側單人沙發上的謝唯耀,也有模有樣地學著謝老夫婦的姿態,捧著一本書翻看著。
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精緻的小臉上綳得緊緊的,連眼神都綳得格外認真,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像極了小大人,惹得人暗自心軟。
聽見謝老夫婦的談話,他猛地擡起頭,先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又看了看身邊茶幾上放著的絲絨禮盒,眼底瞬間浮現出一絲藏不住的期待,連嘴角都悄悄向上彎了彎。
那隻深藍色的絲絨禮盒裡,裝著一條極為精緻華貴的鑽石項鏈。
項鏈的鏈條纖細柔和,吊墜是一枚小巧的星星造型,鑲嵌著無數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若隱若現,璀璨奪目。
謝唯耀心裡清楚,他的媽媽季望舒,早就特意為謝星然定製了一頂鑽石王冠,那頂王冠繁瑣又華麗,襯得然然一定會像個小天使。
所以,他特意拿出自己零花錢,又偷偷找季望舒幫忙,定製了這條鑽石項鏈。
他特意挑選了和王冠寶石顏色極為相近的鑽石,搭配在一起,一定會格外好看。
還記得之前,他鄭重其事地跟謝星然說過,自己的錢就是小叔的錢,隻要是小叔想要的東西,他都會買給他,拚盡全力寵著小叔。
小孩子的承諾最是純粹又堅定,他一直記在心裡,隻想好好兌現。
更何況,經過上一次在家人,他拚盡全力維護謝星然之後,小叔對他的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也親近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怯生生地躲著他。
這份微小的變化,讓謝唯耀感到格外的歡喜和激動,連做夢都能笑醒。
他暗自慶幸,自家小叔終於不討厭他了。
可小孩子的貪心,從來都很簡單,他不滿足於僅僅是不被討厭,更希望能和自家香香軟軟的小叔,再親近一點,再近一點。
而今晚,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和謝星然一起睡覺。
上一次,他因為睡姿太差,夜裡總是翻來覆去,不小心碰到了謝星然,結果嚇得小叔半夜偷偷跑回了他爸爸的房間。
那件事,讓謝唯耀沮喪了好久,心裡滿是挫敗感,也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改掉壞毛病,爭取能和小叔一起睡。
所以,他特意選在今晚,趁著謝星然從生日宴回來,心情應該很好的時候,把這條精心準備的鑽石項鏈送給小叔,然後順勢提出一起睡覺的請求。
在謝唯耀小小的認知裡,小叔那麼可愛,看到這麼好看的鑽石項鏈,一定會很高興。
到時候,看在項鏈的份上,小叔應該會同意他的請求吧?
一想到今晚能抱著香香軟軟、溫溫柔柔的小叔叔睡覺,能近距離看著小叔的小臉,謝唯耀就止不住的開心。
小短腿在沙發上輕輕蹬了蹬,身子也忍不住動了動,眼底的期待都快要溢位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連手中的書都再也看不進去了。
就在謝唯耀坐在沙發上,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偷偷腦補著和小叔一起睡覺的畫麵時,玄關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謝唯耀瞬間眼睛一亮,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放下手中的書,拿起茶幾上的絲絨禮盒,沙發上跳下來,朝著玄關的方向跑了過去。
季望舒抱著謝星然走進客廳,剛要開口和謝老夫婦打招呼,就被衝過來的謝唯耀撞了個滿懷。
她輕輕揉了揉謝唯耀的頭頂,順勢將謝星然放下,“慢一點,別跑這麼快,小心摔倒。”
謝唯耀根本沒心思聽季望舒的叮囑,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謝星然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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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小臉依舊蒼白,原本圓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一看就是剛剛哭過。
謝唯耀臉上的歡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擔憂,他下意識地皺起小眉頭,語氣急切地詢問道:“小叔,你眼眶怎麼這麼紅?是誰欺負你了?你是不是哭了?”
他一手抱著絲絨禮盒,另一隻小手小心翼翼地伸了過去,想要擦掉謝星然眼角的淚痕,動作溫柔又笨拙,滿是心疼。
可誰也沒有想到,謝星然在看到謝唯耀伸過來的手,聽到他的聲音時,腦海中瞬間炸開了張書恆對他說的那些惡毒話語。
“謝唯耀也不喜歡你,等到他長大以後,你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就會把你的腿腳打斷,把你丟在冰冷的橋洞下麵,讓你活活凍死……”
恐懼瞬間席捲了謝星然的全身,他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嚇到了一般,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啊!不要!”
謝星然猛地擡起手,“啪”的一下,狠狠開啟了謝唯耀伸過來的手。
他的小臉也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顫抖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一看就是哮喘又發作了。
“然然!”
季望舒臉色驟變,剛才的溫柔瞬間被慌亂取代,她來不及多想,一把將癱軟下來的謝星然緊緊抱在懷裡,朝著醫務室跑去,一邊跑,一邊焦急地呼喊著,“醫生!醫生!快過來!”
“小叔!”謝唯耀被謝星然突如其來的反應嚇懵了,愣在原地。
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連忙撿起掉在地上的禮盒,轉身就朝著季望舒的方向追了過去,眼底滿是慌亂和不解,“小叔,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謝老夫婦也被這突髮狀況驚得站起身,也來不及細想,連忙跟了上去,“怎麼回事?然然怎麼突然這樣了?是不是又受什麼刺激了?”
醫務室內,燈光慘白,醫生很快就趕了過來,熟練地給謝星然戴上呼吸器。
謝星然緊緊咬著嘴唇,戴著呼吸器,用力地喘了幾口粗氣,胸口的起伏才稍稍平緩了一些,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些許。
但身體依舊不停地顫抖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嘩嘩地往下掉,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浸濕了季望舒的衣襟。
謝唯耀小心翼翼地站在醫務室的角落,不敢上前,小小的身子綳得緊緊的,臉上滿是慌亂和不知所措,他望著躺在床上的謝星然,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小聲地詢問:
“小叔,你怎麼樣了?還好嗎?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謝星然此刻渾身無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自然無法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依舊不停地哭著,眼底滿是恐懼。
謝唯耀看著小叔不理自己,又轉過身,跑到季望舒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媽媽,小叔這是怎麼了?他為什麼要哭?他是不是討厭我?我剛纔不是故意要嚇他的……”
季望舒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謝唯耀的頭頂,眼底滿是疲憊和心疼,解釋道:
“沒事的唯耀,不關你的事,你小叔今晚被人嚇到了,情緒太激動,所以哮喘才發作了,等他緩一緩就好了。”
“哦……”
謝唯耀沉默了幾秒,走到床邊,伸出小手,想要輕輕握住謝星然的手,想要給小叔一點安慰:“小叔,我陪著你,你別害怕……”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謝星然的手時,謝星然像是被觸碰了什麼禁忌一般,猛地擡起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動作太大,臉上的呼吸器也被不小心弄掉了,滾落在床單上。
“嗚嗚嗚……”
謝星然瞬間又變得慌亂起來,呼吸再次急促起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掉得更兇了,他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喊著:
“討……討厭……嗚嗚嗚……我討厭你!謝唯耀,我討厭你!”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在謝唯耀的耳邊響起,炸的他腦海一片空白。
他瞬間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手中拿著的絲絨禮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精緻的包裝盒摔開一道縫隙,裡麵的鑽石項鏈滑落出來,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那一刻,謝唯耀也知道了什麼叫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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