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謝家眾人與其他孩童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休息室瞬間變得寂靜。
偌大的房間裡,隻剩李老師立在角落,還有郭老爺子一家三口,身影在空曠中顯得格外突出。
胡景睿被郭老夫人穩穩抱在懷裡,腦袋死死埋著,髮絲蹭過老夫人的衣襟,單薄的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委屈、不甘,還有一絲藏在眼底的陰翳,被低頭的姿態掩得嚴嚴實實。
“我們也走吧,睿睿。”郭老夫人輕輕拍著外孫的後背,聲音裡滿是疼惜,“事情都了了,再待在這兒也沒意義了。”
郭老爺子站在一旁,眉頭微蹙,心底暗自盤算:回去得尋個恰當的時機,把那枚玉佩送予謝星然,再親自登門拜訪謝家,好好試探一番他們對今日之事的態度,看不看能不能摸清謝家後續的打算。
想起那個名叫楚江瀾的少年,郭老爺子的胸口就有些發悶。
這些年,謝家是發展越來越好了,不想自己家......
這般想著,他忍不住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眉宇間的疲憊更甚。
方纔那群孩童嘰嘰喳喳的吵鬧聲還縈繞在耳畔,攪得他腦仁發疼。
他已年過七旬,鬢角染滿霜華,脊背也比往年佝僂了些,本應是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年紀,不必再為俗事勞心費神。
可偏偏,兒子兒媳的平庸,女兒與女婿的自私與不作為,讓他不得不重新扛起擔子,為這個家、為眼前這個受了委屈的外孫奔走操勞,連片刻的安穩都成了奢望。
胡景睿餘光瞥見外公疲憊的眉眼,心底驟然湧起一陣翻湧的愧疚與自責。
都是他沒用,即便重活一世,即便提前知曉謝星然的真麵目,他還是沒能成功揭穿對方,沒能護住外公外婆,反倒讓他們跟著自己受委屈、被拖累,還要為他費心周旋。
“外公……”胡景睿擡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未平的哽咽與濃濃的愧疚,“我真的沒有說謊,真的是謝星然先欺負我的……”
他急切地辯解,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渴望得到外公的全然信任。
郭老爺子俯身,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外孫的頭頂,卻沒有正麵回應他的辯解,隻是語氣平淡地說道:“沒關係,這件事就過去了,已經解決了。”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背影裡藏著說不盡的疲憊與無奈。
郭老夫人連忙抱緊胡景睿,快步跟了上去,路過李老師身邊時,刻意加快了腳步,未曾投去半分目光。
一旁的李老師僵在門口,臉色早已變得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腦袋埋得極低,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壓根不敢擡頭去看胡景睿三人的身影。
她滿心都是慌亂與不安,方纔偏袒謝星然的模樣,此刻想來,隻覺得後背發涼。
她自然沒有察覺到,胡景睿被外婆抱著路過她身邊時,擡眼投來的那道目光:冰冷、陰狠,沒有半分孩童的純真,滿是怨毒與殺意。
在胡景睿的心底,謝星然惡毒狡詐、霸淩同學,是他必報的仇人;而這個趨炎附勢、助紂為虐的李老師,同樣該死!
若不是有李老師這樣的敗類老師偏袒縱容,謝星然怎會如此囂張跋扈、肆無忌憚地欺負別人?
他死死盯著李老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隱秘的冷笑,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現在的他,礙於謝家的勢力,暫時動不了謝星然,可對付李老師這個趨炎附勢的小人物,又有何難?這筆賬,他遲早要算。
直到郭老夫婦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聲漸漸遠去,李老師緊繃的身體才瞬間垮了下來,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隻能伸手扶住門框勉強支撐。
她的麵色依舊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擡手擦拭時,指尖都在不停發抖。“這算什麼事啊……”
她低聲呢喃,滿心苦澀與委屈,“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說的就是我吧。”
她隻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工作,怎麼就這麼難啊!
“李老師。”
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突然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毫無預兆,嚇得李老師渾身一哆嗦,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啊!”
她猛地轉過身,心臟狂跳不止,擡頭便看見陸君澤站在他麵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那張精緻俊逸的小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深邃。
“陸……陸小少爺……”李老師的聲音忍不住結巴起來,眼底滿是慌亂,連眼神都不敢與他對視,“您……您還沒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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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也沒想到,陸君澤會留下來,還特意叫住了她。
陸君澤緩緩擡眸,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藏著李老師全然看不透的幽暗:“因為有些話,想要和李老師說。”
他緩步走上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李老師慘白的臉上,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誠懇,彷彿真的對她滿心感激:“李老師,今天謝謝你,幫星然證明瞭清白。”
“哈……哈哈……”
李老師勉強擠出幾絲笑容,神色尷尬到了極點,指尖緊緊攥著衣角,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陸君澤這話是真心誇獎她,還是話裡有話,在暗暗嘲諷她方纔的偏袒之舉。
她隻能硬著頭皮,乾笑著應付,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李老師做得很好。”陸君澤微微歪了歪腦袋,模樣看起來多了幾分孩童的稚氣,可語氣裡的意味卻依舊難測,
“我們很喜歡這樣的李老師。所以,我會拜託我爸爸給李老師漲工資,一個月再漲十萬,好不好?”
“十……十萬?!”李老師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她如今的月薪已經有十萬,在同齡人中已然是高薪,她本就十分滿足,萬萬沒想到,陸君澤竟然會提出再給她漲十萬。
這意味著,她每個月能拿到二十萬的工資!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昏了她的頭腦,方纔的慌亂與不安,竟消散了大半。
“這是李老師應得的獎勵。”陸君澤語氣平淡,彷彿十萬塊於他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頓了頓,又緩緩開口,“而且,李老師是外地人吧?”
“嗯……對,我是外地人。”李老師下意識地點頭回應,心底滿是疑惑,不明白陸君澤突然問這個,究竟是想說什麼。
她來自偏遠小城,僥倖得到這份高薪工作,謝家不僅給她開了豐厚的薪資,還提供住宿。
可她的原生家庭條件極差,父母常年患病,臥床不起,離不開藥物維繫,壓根無法工作;
家裡還有兩個正在上大學的弟弟妹妹,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還有妹妹將來的嫁妝,弟弟的彩禮和房子,父母的養老,都需要她承擔。
A市的房價高得離譜,即便她拿著十萬的月薪,省吃儉用,也依舊沒能攢下足夠的錢買房。
哪怕真的湊夠了首付,買下一套小戶型,她所有的積蓄也會全部投入進去,再也沒有任何抵抗風險的能力。
萬一父母病情加重,或是弟弟妹妹有急需用錢的地方,她根本無力承擔。
這些煩心事,一直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
可陸君澤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讓她僵在原地,如遭雷擊,連血液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正好,我外公家新開發的輝光花園剛竣工,一套房子五十萬,李老師有興趣可以看看。”
陸君澤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裡沒有半分炫耀,“我讓員工給你挑一套大的,足夠你把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接過來一起住。”
輝光花園!
李老師的心臟又是猛地一跳,她自然聽過這個名字,那是頂尖的高階小區,雖說比不上謝家住的水榭莊園。
可那裡一套房子最低也要五百萬起步,可輝光花園的地段絕佳,配套設施完善,更重要的是,住在那裡的都是非富即貴之人,人脈資源極其珍貴。
先前她四處托關係,想給患病的父母預約,卻預約不上的醫生,就住在輝光花園。
陸君澤看著她滿臉震驚、漲紅了臉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彷彿隻是說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多……多謝陸少爺!”
剎那間,李老師心底的愧疚,徹底被巨大的驚喜與感激淹沒,她連忙對著比自己小很多的陸君澤深深彎腰鞠躬,語氣裡滿是諂媚與恭敬,
“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照看星然少爺,絕對不會再出任何差錯!”
“嗯,那就好。”
陸君澤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小小的身子裡,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算計,留下李老師一人站在原地,滿臉狂喜,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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