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怎麼不說話了？”
陸君澤雙手環胸，小下巴微微揚起，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像隻打贏了架的小獸，目光直直鎖著胡景睿，語氣裡滿是挑釁與篤定。
“你說李老師騙人，我們也說謊，那不如去看看監控不就真相大白了？”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圍著的小孩立刻跟著附和，嘰嘰喳喳的聲音在教室裡炸開：“對呀對呀，看監控就知道了！”
“肯定是你弄錯啦！”
“對，教室裡有監控！很清楚的1”
細碎的附和聲像細小的石子，砸在胡景睿的心上，讓他原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添了幾分沉重。
胡景睿垂在身側的小手悄悄攥緊，指尖泛白，心底那點隱約的猜測被瞬間證實。
他想的沒錯，陸君澤從始至終，都站在謝星然那邊，是謝星然最堅實的幫兇。
當他看到謝星然第一次欺負人時，陸君澤非但沒有上前阻攔，而是直接將監控做了調整。
教室裡的監控確實還亮著指示燈，看似在正常運轉，可隻有陸君澤和謝星然知道，這不過是個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它早就被做了手腳，不僅錄不到任何聲音，就連謝星然和他爭執的那個角落，也隻能拍到一半模糊的畫麵。
剛好能拍到謝星然靠近他、開口說話，最後伸手將他推倒的片段，卻偏偏漏過了謝星然惡語嘲諷的模樣。
沒有聲音，畫麵又殘缺不全，就算真的調了監控又能怎樣？
所有人隻會看到謝星然口中的爭執，隻會覺得是兩個小孩鬧矛盾，謝星然一時失手推了他，誰會深究謝星然到底說了什麼刻薄的話，誰會相信他是被刻意霸淩？
胡景睿的思緒飛速運轉，前世的記憶碎片驟然湧現。
前世，也有被謝星然霸淩過的小朋友，家長氣沖沖地來幼兒園討說法，執意要檢視監控，可最後都隻能不了了之。
要麼是監控“恰好”壞了，要麼是找不到對應的時間段，偶爾調到片段，也都是這樣無聲又殘缺的畫麵，根本構不成證據。
那些家長投訴無門，隻能帶著滿心委屈，給孩子辦理轉學，默默遠離這個無法無天的小霸王。
而剩下的孩子，要麼是怕被謝星然報復，要麼是被陸君澤暗中警告，漸漸都圍著謝星然轉，成了他的小跟班。
就連幼兒園的老師，也被陸君澤旁敲側擊地警告過，沒人敢多管謝星然的閑事，更沒人敢去修復那台早就出了問題的監控。
它就那樣日復一日地亮著，成了謝星然肆無忌憚霸淩他人的保護傘。
前世的謝星然，就算到了小學，也依舊我行我素，仗著家裡的縱容和陸君澤的包庇，肆意欺負同學，把霸淩當成了家常便飯。
有家長不甘心，一次次上門維權、要求調閱監控，可每次都被各種理由駁回，要麼監控損壞，要麼影像缺失，偶爾拿到的無聲視訊，根本無法還原謝星然的惡行。
到最後，所有人都心力交瘁，隻能不了了之，任由謝星然繼續橫行霸道。
如今，陸君澤主動提出調監控，分明就是吃準了監控有問題，篤定他拿不出證據，故意設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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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這一切，胡景睿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心慌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忍不住擡起頭，再次看向陸君澤，那個和他一樣，隻有六歲的小男孩，臉上沒有半分孩童的純真，眼底滿是算計和得意，心思竟縝密到了這般地步。
這份遠超年齡的城府，讓胡景睿打心底裡感到震驚和忌憚。
他的沉默，在所有人眼裡，都成了心虛的證明。
郭老爺子站在一旁，看著外孫低著頭、渾身緊繃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溫柔地摸了摸胡景睿的頭髮，聲音低沉：“好了景睿，今天你也累了，我們先回去吧。”
他雖然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外孫為什麼會突然情緒失控，更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編造這樣的謊言，但剛才那陣沉默，已然說明瞭一切。
再繼續追究下去，不僅會讓兩家顏麵盡失，對孩子也不好。
胡景睿清晰地聽出了外公語氣裡的無奈，還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憤怒和不甘瞬間爆發，他再也忍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出來，聲音沙啞又微弱，帶著濃濃的哽咽：“外公......”
“好了，睿睿，不哭了。”
郭老夫人連忙走了過來，輕輕打斷了胡景睿的話，小心翼翼地將他抱進懷裡，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
其實她心裡和丈夫的想法一樣，也覺得是自家孩子說了謊。
謝星然那孩子，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平日裡乖巧又懂事，怎麼可能隨意欺負人？
可胡景睿是她的外孫，就算有錯，她也得護著。
郭老爺子轉過身，看向對麵的謝老夫婦，臉上滿是歉意，微微欠了欠身：“這件事是景睿的錯，是他不懂事，我先帶他回去好好管教。那塊玉佩，等會兒我讓人給你們送過去。”
謝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用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謝星然，又瞥了一眼被郭老夫人抱著、還在抽泣的胡景睿，緩緩說道，“這件事，然然也有過錯，畢竟是他先推的景睿。兩方就算扯平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他便抱著謝星然，轉身快步離開了幼兒園的教室，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再說。
他打心底裡不想讓自家的寶貝小孩，再和胡景睿有任何接觸。
這個孩子被拐多年，誰知道在外麵經歷了什麼，又被人教成了什麼樣子？
不僅欺負他家然然，還顛倒黑白、惡意潑髒水，自家然然那麼單純稚嫩，要是再和他接觸，指不定還要受委屈。
胡景睿被郭老夫人抱著，目光死死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眼底的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狠戾和不甘。
他原本以為，借著這次機會，總能戳穿謝星然的真麵目，讓他受到應有的懲戒，可沒想到，最後反而被倒打一耙，還被所有人當成了說謊的人。
既然尋常的方法無法讓謝星然付出代價，無法揭穿他的偽裝，那他就換一種方式。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的，怎麼可能鬥不過這些心思歹毒的小孩？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任由謝星然和陸君澤肆意妄為，他一定要為自己，也為那些被霸淩過的人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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