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然皺著眉,視線落在身前這個過分自來熟的小孩身上,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走的那幾步殘留的酸脹感還纏在四肢百骸,本就夠讓他心煩意亂。
此刻又冒出來這麼個像隻纏人小麻雀似的傢夥,嘰嘰喳喳的話語沒完沒了,簡直是往他心頭的煩躁火苗上添了把柴。
他懶得搭話,隻抿緊了唇,暗自用力想把被攥住的手腕抽回來。
胳膊綳起一道淺淡的線條,可那隻握著他手腕的小手卻紋絲不動——他竟沒能掙脫。
何晏安看著年紀小,掌心的力道卻大得驚人,手指牢牢扣著謝星然的手腕,像是焊死的枷鎖,半點不肯鬆勁。
“你幹什麼?放手!”
謝星然的耐心徹底耗盡,眼底翻湧著怒火。
這人好煩啊,好討厭!
幹嘛抓著自己手腕不放啊!
清晨的庭院本隻有風拂過樹葉的輕響,他這一聲怒喝驟然打破了靜謐。
不遠處的兩名陪護人員聞聲立刻快步上前,神色緊張地看向兩人。
“你們趕緊把他給我拉開!”
謝星然怒目圓睜,語氣裡滿是不耐,手腕還在徒勞地掙紮。
陪護人員不敢耽擱,伸手就想去掰何晏安的手。
可就在他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何晏安衣袖的瞬間,那隻緊攥著謝星然的手卻驟然鬆開。
何晏安身形一錯,往後退了兩三步,輕巧地避開了兩人的觸碰,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個六歲的孩子。
他擡眸看向那兩名成年人,澄澈的孩童眼眸裡沒有半分稚氣,反倒浮著一層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透著一股莫名的陰鷙,讓上前的陪護人員心頭莫名一緊,腳步下意識頓住。
“滾開。”
何晏安的聲音軟糯,語氣裡卻滿是嘲諷,“你們還沒資格碰我。”
簡單一句話,讓兩名陪護人員瞬間僵在原地,後背竟滲出幾分薄汗。
那股從孩童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太過詭異,明明隻是個身形嬌小的孩子,周身卻縈繞著成年人都難以企及的危險氣息,讓人從心底裡感到發怵。
何晏安懶得再看他們,目光重新落回謝星然身上,方纔眼底的冰冷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無雜質的燦爛笑容,眉眼彎彎,透著幾分天真爛漫。
“然然,你別害怕,我真的隻是想跟你做朋友。”
清晨的陽光穿過枝葉,灑在何晏安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模糊了他的臉。
一時間謝星然竟看不清麵前這個小孩究竟是真心還是興起。
謝星然愣住了,眼底滿是迷茫。
他分明從未告訴過這個陌生小孩自己的名字,對方怎麼會知道?
就在他出神的間隙,何晏安忽然擡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鑽石戒指。
戒指的戒托泛著冷冽的銀輝,上麵鑲嵌的鑽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而耀眼的光芒,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不等謝星然反應,何晏安便抓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套在了他的食指上。
不大不小,剛好貼合他的指圍,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何晏安捧著他戴了戒指的手,小臉上滿是鄭重,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好了,你戴上我的戒指,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清涼的過堂風穿院而過,吹動兩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謝星然指尖傳來戒指的冰涼觸感,他低頭望去,那抹璀璨在陽光下格外奪目,心頭竟莫名泛起一絲歡喜,可隨即又想起哥哥的叮囑。
不許隨便收別人的禮物,哪怕是陸君澤遞來的,他都要搖頭拒絕,更別說這個來歷不明的男孩。
“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謝星然擡眸追問,眉頭仍微微蹙著,“還有,你為什麼非要跟我做朋友?你沒有別的朋友嗎?”
“沒有哦。”
何晏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快,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前世的他,因為那場意外,身體羸弱,連曬曬太陽都是奢望,朋友父母都棄他而去,每天他都掙紮在生死邊緣,以為自己終將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世界。
可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能這樣鮮活地站在謝星然身邊,圍著他說話、奔跑,觸碰到真實的溫度。
他咂了咂嘴巴,沒有正麵回答謝星然的疑問,往後退了幾步,張開雙臂,任由清風吹拂著身體,驅散了心底殘存的那點前世的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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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的。
何晏安望著麵前比自己矮了小半頭的謝星然,小臉稚嫩,眼神裡滿是懵懂,忍不住彎了彎眼,語氣帶著幾分執拗:
“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沒有為什麼!”
他歪了歪腦袋,腳步輕快地上前,伸手緊緊摟住謝星然的腰,將小臉貼在對方的肩頭,溫熱的氣息拂過謝星然的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呢喃:
“如果真要說的話……因為你上輩子欠我的呀。所以這輩子,你要好好補償我。”
因為上輩子那場令我纏綿病榻的意外,是你造成的啊。
楚江瀾踩著水榭莊園的青石闆路,鞋跟與石闆碰撞,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在清晨的薄霧裡散開。
他周身裹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針織開衫,身姿挺拔,目光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他東張西望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早在動身來A市之前,楚江瀾就託人水榭莊園買了別墅,想著近水樓台先得月。
可是他來的太晚,莊園裡僅剩的幾套優質房源早已被一搶而空。
不甘心就此錯失良機的他,托遍了身邊所有能搭得上關係的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一位急於出國的業主手中,轉讓到了一套閑置的別墅。
隻是美中不足,這套別墅地處莊園最西側,與謝家位於中心區域的宅院隔著大半個莊園,步行過去至少要一刻鐘,遠遠達不到他預想中“近水樓台”的效果。
楚江瀾清楚地記得,謝家人都有晨跑的習慣,每日天剛矇矇亮,謝家人便會沿著莊園的青石路慢跑。
這也是他特意早早趕來的原因。
他不想太過刻意地登門拜訪,隻想借著晨跑的由頭湊個熱鬧,裝作偶然相遇的模樣,慢慢拉近與謝家的距離,一點點提升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好感度。
唯有這樣,日後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出入謝家,纔能有更多機會親近謝星然。
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拂動楚江瀾額前的碎發。
他擡眼望向謝家別墅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期待。
雖然他滿心迫切地想要和謝星然培養感情,但前世的經驗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
不能急,絕對不能急。
太過急躁的靠近,隻會暴露自己強烈的目的性,反而會引起謝家人的警惕。
小時候的謝星然,模樣精緻得像個瓷娃娃,眉眼間帶著幾分未脫的稚嫩,臉頰軟軟糯糯的,可性子卻格外倔強,警惕心也是遠超同齡孩子。
若是他冒然上前靠近,太過刻意地討好,非但不會讓謝星然對他產生好感,反而會讓他心生反感。
他也不能在謝星然麵前出現得太過頻繁,物極必反,太過刻意的刷存在感,隻會適得其反,惹來謝星然的厭煩,甚至會讓謝家人誤以為他心懷不軌。
思緒翻湧間,楚江瀾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迫切,調整好自己的神色,繼續沿著青石闆路緩緩前行。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驅散了幾分微涼。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前方的路口,擋住了他的去路。
楚江瀾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溫和,變得鐵青一片。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眼中滿是詫異。
那是一個小小的孩童,約莫六七歲的模樣,一張小臉圓潤飽滿,臉頰上還帶著淡淡的嬰兒肥,一雙大眼睛澄澈明亮,淺棕色的髮絲柔軟蓬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模樣乖巧又軟萌。
那個孩童也看到了楚江瀾,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隨即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邁開小短腿,蹦蹦跳跳地主動上前,仰著小臉,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親昵:
“楚哥,好久不見呀。”
“何宴安。”
楚江瀾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喚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陰沉與難以置信,眼底的震驚絲毫未減。
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何宴安。
聽到楚江瀾喚自己的名字,何宴安笑得更加開心了,眼睛彎成了兩道小小的月牙,臉頰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模樣愈發可愛。
何宴安清楚地記得,前世的這個時候,楚江瀾根本不認識他。
那個時候的楚江瀾,還隻是一個一心撲在學業上、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少年。
而他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國外跟著父母生活,根本不可能出現在A市,更不可能出現在水榭莊園。
可現在,楚江瀾的反應,還有他此刻出現在這裡的模樣,都讓何宴安無比確定。
楚江瀾和他一樣,都是重生的。
他們都帶著前世的記憶,回到了過去。
何宴安仰著小臉,目光直直地望著楚江瀾鐵青的臉,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又往他身邊湊了湊,圓潤可愛的小臉上滿是真誠的笑意:
“楚哥,你放心,這一世,我不會再碰那些東西了,我會好好吃飯,好好鍛煉,我的身體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他頓了頓,又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楚哥,你會為我高興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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