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人逐漸放緩腳步,棉質運動服的袖口沾著細碎的汗珠,額前的碎發被晨風吹得微亂,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矜貴與從容。
結束了每日慣例的晨跑,幾人沒多耽擱,徑直朝著謝星然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便看見那抹小小的身影坐在石凳上。
謝星然微微低著頭,白皙纖細的小手舉在眼前,指尖輕輕摩挲、擺弄著什麼,神情十分專註,連周遭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陽光透過他頭上的樹杈,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柔軟的發頂和垂著的指尖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淺金,模樣乖巧又安靜。
謝硯鋒率先走上前,眉眼溫和:“然然,我們回家吧。”
緊隨其後的季望舒也湊了過來,她的氣息還有些微喘,眼底滿是對謝星然的寵溺,笑著問道:
“然然,今天自己走了多長時間呀?累不累?”
直到聽見大哥和大嫂的聲音,謝星然才緩緩擡起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底還帶著幾分剛回過神的懵懂。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軟糯糯的,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不知道……然然走了一會兒,累了,就過來休息了。”
季望舒看著他眼底的倦意,心頭一軟,也沒再繼續追問。
她本就沒指望年紀尚小的謝星然能堅持鍛煉多久,隻求他能鍛煉一下,養好身體。
她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謝星然柔軟的發頂,可就在這時,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謝星然垂著的小手,神色驟然一頓,眼底的溫柔瞬間被疑惑取代。
她俯下身,托起謝星然的小手,那枚碩大璀璨的鑽戒,瞬間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謝家眾人的眼前。
鉑金戒托打磨得光滑瑩潤,中間鑲嵌的主鑽約莫鴿子蛋大小,切割完美的鑽石折射著光,耀眼得晃人眼,戒圈兩側還鑲嵌著細碎的碎鑽。
襯得謝星然纖細白皙的小手愈發精緻,卻也格外紮眼。
季望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纔的溫柔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質問:
“然然,你這枚鑽戒,是從哪裡得到的?”
其餘謝家眾人聽到這句疑問,也都立刻圍了上來,原本鬆散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
謝星然被眾人嚴肅的神色嚇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縮了縮,他能清晰地聽出季望舒語氣裡的不快,眼底瞬間泛起一絲委屈,聲音也變得弱弱的,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是……是一個叫何宴安的小孩給我的。”
“何宴安……”
季望舒低聲呢喃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珠飛快地轉了轉,像是在拚命思索這個名字的來歷。
她在A市生活了這麼多年,往來的都是各界名流,從未聽過哪個家族有叫何宴安的小孩,更不用說是能隨手拿出這般成色鑽戒的孩子。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直沉默觀察的謝辭溫開口,他看向一直在站在角落的兩名醫護人員身上。
他們是專門負責陪護謝星然、保障他安全的,方纔謝星然獨自待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們理應知曉。
兩名醫護人員被謝辭溫的目光鎖定,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兩步,低著頭,語速飛快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解釋了一遍。
“你們就任由那個何宴安靠近然然?還讓他給然然戴上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
謝灼陽聽完解釋,頓時按捺不住怒火,語氣裡滿是不滿和質問,眼神銳利地盯著兩名醫護人員,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請你們來,是讓你們寸步不離地保護然然的安全,不是讓你們站在一旁當看客的!”
兩名醫護人員被謝灼陽的怒火嚇得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們總不能說,自己被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孩氣場嚇到,連上前阻攔的勇氣都沒有吧?
這話若是說出來,非但得不到諒解,隻會顯得他們更加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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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低著頭,臉頰漲得通紅,滿心的窘迫和無奈。
謝灼陽本就沒指望能從他們口中聽到什麼像樣的解釋,見他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更是怒火中燒,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既然做不到交代的事情,那你們今天就收拾東西離開吧。”
兩名醫護人員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想要再懇求幾句,可對上謝灼陽冰冷銳利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隻能低著頭,低聲應了句“是”,眼底滿是失落和懊悔。
這份工作薪資優厚,還能攀附謝家,如今就這麼丟了,他們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
謝灼陽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望向自己的弟弟,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方纔的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另一邊,謝辭溫正小心翼翼地給謝星然做著全身檢查,手指輕柔地觸碰著他的手臂、肩膀,仔細檢視有沒有絲毫外力按壓的痕跡。
直到確認謝星然渾身上下沒有受到任何外力傷害,謝家眾人才齊齊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可謝辭溫依舊不放心,蹲下身,與謝星然平視,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警惕地問道:
“然然,那個何宴安,有沒有傷害你?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謝星然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的委屈又濃了幾分,小嘴微微抿著:“沒有……他隻是握了握我的手,然後又抱了抱我……”
“我不想讓他抱,可是他的力氣太大了我想掙脫,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硯鋒走上前,伸手將謝星然輕輕抱了起來,“以後再有人隨便碰你,你就大聲喊,大哥會立刻出現保護你。”
就在這時,謝唯耀走上前,眉頭緊緊皺著,小臉陰沉沉的,語氣嚴肅得不像個小孩子。
他伸出手,不等謝星然反應,便輕輕摘下了他手指上的那枚鑽戒,動作乾脆利落。
“啊?你幹嘛摘我的戒指!”
謝星然驚呼一聲,小小的手連忙去搶,眼底滿是不捨。
雖然他不喜歡那個突然出現的何宴安,可這枚鑽戒亮晶晶的,格外漂亮,他很是喜歡。
可謝唯耀卻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他緊緊攥著那枚鑽戒,無視謝星然委屈的目光,轉身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旁,擡手便將鑽戒扔了進去。
“哐當”一聲,鑽戒落在垃圾桶裡,瞬間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小叔,”他轉過身,小臉依舊陰沉著,語氣嚴肅,“來歷不明的東西,不能隨便要,萬一裡麵有問題,傷到你怎麼辦?”
“是啊,然然。”
謝硯鋒輕輕揉了揉謝星然的頭,溫柔地安慰道,
“你要是喜歡鑽戒,等明天哥哥就帶你去珠寶店,給你買更多更漂亮的,比這個還要好看,好不好?”
謝星然癟了癟小嘴,看了看垃圾桶的方向,又看了看謝硯鋒溫柔的眼神,心裡有些不甘,小聲嘟囔道:“好吧……”
安撫好謝星然後,謝硯鋒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麵色沉了下來,語氣嚴肅地對眾人說道:
“走吧,先回家。等回去之後,立刻讓人去查莊園的監控。”
“一定要查清楚那個叫何宴安的小孩究竟是誰,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要給然然送鑽戒?”
眾人紛紛點頭,眼底都帶著幾分警惕。
水榭莊園的安保措施向來嚴密,人員進出審核得格外嚴格,每一位業主及其家人的資訊都早已錄入係統,有據可查。
若是有業主的朋友或親戚要來莊園,必須提前報備,錄入詳細的個人資料,經過審核之後才能進入,絕不會有陌生人隨意出入。
可他們仔細回想了一遍,整個水榭莊園,壓根就沒有一位姓何的業主,就連長期居住的親屬,也沒有姓何的。
更令人疑惑的是,在A市的名流圈裡,他們往來多年,也從未聽過有哪個知名家族姓何,更不用說是能培養出這樣一個出手闊綽的小孩。
難不成,那個何宴安,也是外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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