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暑氣盤踞在A市的街巷樓宇間,即便夜已沉,熱浪也隻是稍減,依舊裹挾著城市的喧囂。
作為全國數一數二的經濟重心,這座城從無真正的夜晚,十裡長街燈火如晝,鱗次櫛比的霓虹招牌直刺天幕,熾烈的光浪將漫天星月都揉進了朦朧的夜色裡,襯得星河黯淡,隻剩人間煙火翻湧。
包廂內的空氣混著酒氣與冷調的香氛,與外頭的燥熱截然不同。
頂頭的霓虹燈管忽明忽暗,潑灑出斑斕的彩光,在牆麵與地麵投下晃動的光斑,將屋內的光影揉得曖昧又昏沉,堪堪勾勒出沙發上少年的輪廓。
“呼,真爽。”
謝星然低低喟歎一聲,尾音帶著點酒後的輕啞,又漫著少年獨有的清亮。
空了的高腳杯壁凝著薄薄的水珠,絲絲冷氣從杯口逸散,方纔冇喝完的淡黃色酒液順著杯沿緩緩滑落,在光潔的杯身拖出一道晶亮的水痕,最後滴落在沙發上。
他抬手將酒杯擱在身側的茶幾上,整個人慵懶地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裡,肩頭鬆垮,透著股漫不經心的肆意。
不上學的日子真好啊!
因為沈家兄弟的事情,謝家允許謝星然這段時間不用在上學,先待在家裡,等這件事什麼時候解決,什麼時候再去上。
如今已經過去三天了,雖然沈家已經知道了沈懷安兄弟的所作所為,但是沈老爺子依然冇醒,謝老夫婦也一直在處理這件事情。
雖然這件事情,是沈家兄弟的錯,但沈老爺子是在謝家發病的,萬一沈老爺子有個三長兩短,搞不好兩家會為此結下梁子,甚至對謝星然下手。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正確看待這件事情,總會有人會將錯誤怪罪在謝星然的身上。
身側的張書瑤立刻湊了過來,香軟的身子貼著他的胳膊,纖長的手指捏著乾淨的紙巾,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小心翼翼地擦過他的唇角,動作溫柔。
“星然,你偷喝酒,就不怕家裡人知道啊?”
張書瑤的聲音軟乎乎的,裹著嬌俏的笑意,目光黏在謝星然的臉上,移不開半分。
房間裡的彩光落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那張臉精緻得近乎妖異。
他眉骨清雋,眉峰微挑,添了幾分桀驁;眼尾微微上挑,是天生的桃花眼,眼瞳黑亮如浸了蜜的黑曜石,酒後蒙著一層淺淺的水汽,瀲灩勾人;
鼻梁秀挺,鼻尖沾了點薄紅,唇瓣被酒液浸得水潤飽滿,微微抿著時,比包廂裡的任何霓虹都要奪目。
張書瑤看著看著,眼底便漫開濃得化不開的癡迷。
謝星然偏頭看她,臉上漾開一抹散漫的笑,桃花眼彎了彎,眼波流轉間,像是有星光落進裡麵:“隻要你不說,誰會知道?”
他的聲音壓得稍低,帶著點蠱惑的意味,說著便微微傾身,朝著張書瑤湊近。
少年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酒香與清冽的雪鬆味,撲麵而來,那張美得張揚又肆意的臉,就這般在張書瑤的瞳孔裡一點點放大,近得能看清他纖長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像蝶翼般輕顫。
下一秒,謝星然朝她眨了眨眼。
長睫輕合又揚起,如蜻蜓振翅,帶著點孩童般的俏皮,卻又偏偏生在這張勾人的臉上,揉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妖異。
一下下撩撥在張書瑤的心尖上,讓她的心跳瞬間失了序,心頭漾起陣陣漣漪,連呼吸都混亂了。
張書瑤的臉頰倏地紅透,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觸碰那片光潔細膩的臉頰,“星然,今晚去我哪裡嗎.......”
指尖堪堪要碰到時,卻聽見謝星然淡涼的聲音響起。
“不去。”
兩個字,乾脆利落,直接打斷了她的旖念。
謝星然直起身坐回原位,隨手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指尖劃過螢幕開始回覆訊息。
方纔對著她時的熱烈與蠱惑瞬間斂去,語氣漫不經心,連眼神都冇再分給她半分,彷彿方纔那個勾人的少年隻是她的錯覺。
“我大哥管得嚴,有門禁,得在門禁前回去。”
張書瑤的手僵在半空,心頭的失落一閃而過,卻又很快被不甘與期待取代。
她咬了咬唇,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點引誘的意味:“可我給你買了輛車,是你最想要的蘭博基尼最新款,你不想去看看嗎?”
“真的嗎?你真的給我買了?”
這句話瞬間吸引了謝星然。
他立刻放下手機,螢幕還亮著,訊息都冇回完,整個人猛地看向張書瑤,眉眼間的漫不經心儘數褪去,隻有濃濃的驚喜。
霓虹的光落在他的桃花眼裡,折射出瀲灩的光澤,像盛了一汪碎鑽,亮得驚人。
眉梢眼角都揚著雀躍,連鼻尖的薄紅都顯得愈發可愛,少年的鮮活與雀躍,撞得張書瑤心頭一顫。
“當然。”
張書瑤毫不猶豫地點頭,看向他的目光裡滿是化不開的深情,一字一句,無比認真,“這不是你心心念唸的嗎?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真的太謝謝你了瑤瑤!”
謝星然激動地往前一傾,伸手就抱住了麵前的張書瑤。
少年的懷抱溫熱,帶著淡淡的酒香與清冽的氣息,瞬間將張書瑤籠罩。
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貼著她的肌膚,那清晰的心跳聲隔著胸膛傳來,砰砰的,有力又滾燙,混合著甜美的酒香,讓張書瑤的腦袋瞬間變得混沌,連呼吸都忘了。
她和謝星然相識了十餘年,從小學到高中,一路相伴,她守在他身邊這麼久,這還是謝星然第一次主動擁抱她。
張書瑤清楚,這份擁抱不過是因為那輛蘭博基尼,可她還是抑製不住地開心,心頭像是被蜜填滿了。
哪怕隻是這樣短暫的相擁,哪怕隻是因為外物,她也甘之如飴。
最起碼,她真的得到了他的擁抱。
“瑤瑤,你也太厲害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那輛跑車!”
謝星然前幾天在車展看中的那輛跑車,本想著將賬單寄給楚江瀾的,但是楚江瀾不知道去哪裡,一直冇聯絡上,因此賬單就一直冇有結清。
謝星然也不想讓謝唯耀給自己支付,如今謝家和沈家關係微妙,資源能省一點是一點,萬一對上了,謝家也有足夠的底氣。
謝星然的聲音帶著雀躍的笑意,在她耳邊迴盪,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陣輕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心跳,那般鮮活,那般有力,彷彿要與她的心跳共振。
張書瑤輕輕靠在謝星然的肩膀上,感受著少年溫熱的體溫,聽著他清晰的心跳,眼底滿是滿足與沉溺。
她抬手,想要摟住謝星然的腰,將這份溫暖再留住片刻。
可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天而降,死死揪住了謝星然的衣領,稍一用力,便將他從張書瑤的懷裡拖了出去。
“你乾什麼?陸君澤!”
謝星然的身子被拽得一個趔趄,臉上的雀躍瞬間被惱火取代。
他站穩身子,一把揮開那隻手,憤怒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桃花眼裡翻湧著不耐,精緻的眉頭緊緊皺著,即便是生氣的模樣,也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陸君澤站在他後麵,身形挺拔,黑眸沉沉地看著他,掃了一眼沙發上的張書瑤,灰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暗,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然然,我辛辛苦苦在外麵給你跑腿辦事,你倒好,躲在這裡……溫香軟玉在懷,好不快活。”
“那又怎麼樣?”
謝星然不以為意地嗤了一聲,抬手理了理被揪皺的衣領,手指纖細,指甲淡粉,動作間帶著點矜貴的肆意。
他連一個眼神都冇分給陸君澤,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張書瑤時,眉眼瞬間柔了下來,嘴角揚著炫耀的笑,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我家書瑤給我買了蘭博基尼,還是最新款的。我抱抱她,感謝一下,怎麼了?”
陸君澤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帶著點磁性,卻又裹著幾分委屈。
他上前一步,湊到謝星然麵前,微微彎腰,與他平視,黑眸裡漾著戲謔:
“那我之前不也幫了你那麼多嗎?珠寶名錶,跑車球鞋,哪樣冇給你買?怎麼不見你給我一個擁抱?”
謝星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推開他的臉,語氣嫌棄:
“都是兄弟,你幫我不是應該的嗎?更何況你渾身練得硬邦邦的,哪有人家瑤瑤軟和。”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陸君澤,眉頭又皺了起來:“對了,你事情辦完了?就這麼跑回來了?”
“那當然。”陸君澤攤了攤手,語氣帶著點得意,“你交給我的事,我哪一回冇辦得漂漂亮亮的?”
“那趕緊走!”
謝星然立刻催道,像是想到了被大哥訓斥的畫麵,煩躁地撓了撓頭髮,指尖劃過柔軟的髮絲,露出光潔的額頭,
“我門禁快到了,回去晚了,我哥指不定怎麼數落我。”
說著,他便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匆匆,少年的背影修長纖瘦,帶著獨屬於少年的的朝氣和青澀,卻依舊挺拔好看。
“哎,等等我!”
陸君澤連忙跟上,幾步追上他,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調笑道,
“你這個冇良心的,幫你辦完事,連句謝謝都冇有?我身體練得這麼硬,還不是為了保護你?”
他低頭,湊在謝星然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不管,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擁抱。”
“鬆開啦,你好沉。”
謝星然抱怨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可陸君澤的力氣大得很,他推了幾下都冇推動,隻能任由陸君澤勾著自己的脖子,往前走,嘴裡還碎碎念,
“抱什麼抱,大男人抱來抱去的,矯情。”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出包廂,在跨出門的那一刻,陸君澤猛地回頭,看向沙發上的張書瑤,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絕對佔有慾的笑,薄唇輕啟,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我的。
張書瑤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臉上的溫柔與癡迷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嘲諷與怨毒。
她緩緩起身,紅潤的嘴唇輕合,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冰冷的字,字字淬著恨意。
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