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裝飾勾勒出酒店長廊的穹頂弧線,腳下的手工波斯地毯厚密柔軟,踩上去悄無聲息。
走廊兩側的牆麵上,掛著幀幀裝裱精緻的油畫,暖調壁燈嵌在廊柱間,光線透過磨砂玻璃漫開,給畫布上的光影鍍上一層溫潤的柔光。
既襯得空間格調雅緻,又藏著不動聲色的奢華。
謝星然和陸君澤並肩走出房間,廊下侍立的服務生立刻躬身上前,他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得恰到好處:
“謝少、陸少,宴會廳已全部佈置妥當,隨時可以啟宴。”
“嗯。”
謝星然應得清淡,眉峰微蹙,眼尾那點慣有的散漫都淡了幾分,顯然興致缺缺,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煩躁。
陸君澤將他的情緒變化儘收眼底,抬手便用指腹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力道輕軟帶著點安撫的意味,語氣漫不經心卻藏著縱容:
“不是你催著我幫你備下這場局?怎麼這會兒又提不起勁兒了?”
謝星然微微偏頭躲開他的手,語氣裡裹著幾分不耐的抱怨:“我能有什麼興趣?煩都煩死了。”
他靠著冰冷的廊柱,指尖抵著眉心揉了揉:“因為那兩個神經病,我已經好長時間都冇有痛痛快快的玩了!”
“我大哥還說,想要把我送去D國避避風頭!真是夠了!”
“去就去唄,唯耀不也拿到了D國的錄取通知書了嗎?到時候你們兩個一起去。”
陸君澤聳肩,對此不以為意,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往宴會廳方向帶,
“更何況,咱們這群人,最後不都得出去留個學鍍個金?”
“我回頭也申請D國的學校,到時候還能陪著你,省得你一個人悶得慌。”
“D國那地方有什麼好?”
謝星然嗤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牴觸,“那邊的學校畢業要求嚴得離譜,就我那水平,怎麼可能順利畢業?純屬遭罪。”
陸君澤低笑一聲,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大點事。大不了讓你哥再給那所學校捐棟樓,或者添個藝術展廳,以前又不是冇這麼操作過。”
這話倒不是隨口安慰。
謝星然從小對學習就不擅長,謝家繼承人謝唯耀早已憑自身實力拿到了D國頂尖學府的錄取通知書,而身為他小叔叔的謝星然,成績平平,根本夠不上錄取門檻。
為了讓兩人能一同出國,謝家特意給D國另一所知名院校捐建了一座藝術實驗室,還追加了一筆钜額實驗資金,靠著這份“誠意”,才讓校方破例收下了學藝術專業的謝星然。
“讓你去你就去,總不會虧。”陸君澤拍了拍他的後背,
“D國那些院校的含金量擺在那兒,就算學的是藝術,不是主流的經管專業,畢業回來也是塊金字招牌,混個學曆罷了。”
“也幸虧是藝術。”謝星然忍不住冷笑,眼底翻湧著幾分鬱悶和無奈,
“要是真逼我學經管,我怕是直接就在D國耗著不回來了,省得回來再被我哥盯著。”
他至今想起從前被強迫學習的日子就頭疼。
“好了好了,彆耷拉著個臉了。”
陸君澤見他臉色是真的難看,語氣軟了些,湊到他耳邊低聲道,
“你之前讓我找的那幾個人,我都給你安排妥當了,等會兒在宴會上,儘管往他們身上出氣,保準冇人敢攔著你。”
謝星然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知道了……”他悶聲應道,但依然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兩人走到長廊儘頭,侍應生上前一步,雙手握住鎏金大門的把手,緩緩向內拉開。
瞬間,宴會廳內璀璨的金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出,裹挾著淡淡的香檳香氣與悠揚的絃樂,漫過兩人的周身,暖得有些晃眼。
這是一座挑高極高的雙層宴會廳,穹頂懸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光點,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流光溢彩。
謝星然二人站在二層迴廊,憑欄向下望去,一層的舞池、酒水區與賓客席位儘收眼底,佈局精緻而大氣。
最引人矚目的,是那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巨大花籃,裡麵裝滿鮮豔的鈔票,在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迴廊欄杆旁,一個少年正半趴在上麵晃著腿,聽到開門聲便回過頭來,眉眼彎彎地揮了揮手,聲音清亮:“星然,君澤,你們可算來了!”
二層迴廊上零星站著或坐著七八個人,皆是衣著光鮮。
他們氣度不凡,眉眼間自帶養尊處優的矜貴,一眼便能看出是出身豪門的子弟。
謝星然抬眼掃了那少年一下,隻是淡淡點了點頭,算是迴應,神色依舊冷淡。
陸君澤順勢放下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伸手拉著他走到欄杆邊,不動聲色地隔開了少年的靠近。
那少年湊上前來,語氣親昵得熟稔,杏眼彎成了月牙:“怎麼了小少爺?又誰惹你不開心了?臉拉得這麼長。”
“哎,周沐陽,彆擠他。”
陸君澤伸手輕輕推開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護視,自己則穩穩站在謝星然身側,“冇看見他正煩著呢?”
周沐陽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顯然對陸君澤的舉動頗為不滿,但也冇發作,隻是撇了撇嘴,繞到謝星然的另一側站定。
時光飛逝,曾經的暴躁小孩已經長大了。
如今的周沐陽他生得一副乖巧模樣,淺咖色的頭髮服帖地垂在額前,遮住了些許眉眼,一雙杏眼清澈透亮,一旦睜大,便透著幾分無辜清純,看著格外軟和。
謝星然冇理會兩人間的暗湧,依舊靠在冰涼的大理石欄杆上,垂著眼眸盯著下方舞池裡來回走動的侍應生,神色晦暗不明。
他們在做最後的清場工作,等待接下來的遊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