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鬨劇終以沈老爺子突發昏迷收場,沈家的傭人慌慌張張地抬著擔架,腳步踉蹌地將他送往醫院。
謝老夫婦也跟了過去,生怕沈老爺子在謝家出事。
醫務室中逐漸恢複了寂靜。
謝唯耀保持著護犢子的姿態,將謝星然緊緊護在自己身後,寬大的肩膀像一堵堅實的牆,隔絕了沈懷安兄弟的目光。
剛纔與沈懷遠的纏鬥,早已讓他的衣物變得破爛不堪,昂貴的襯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領口歪斜,袖口撕裂,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青紫傷痕,有的地方還滲著淡淡的血絲。
嘴角泛著一片觸目驚心的青色,臉頰也有明顯的紅腫,一看便知捱了不少重打,此刻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他死死盯著麵前的沈懷安和沈懷遠,目光裡翻湧著濃烈的恨意與厭惡,像是要將兩人生吞活剝一般,聲音狠厲:
“彆再來了,謝家不歡迎你們,半分都不歡迎。”
“對!”
一旁的周沐陽立刻附和,他原本精心打理的頭髮此刻亂成一團,額前的碎髮黏在汗濕的額頭上,活像一個亂糟糟的鳥窩。
他嘴角也掛著傷,一說話就牽扯到臉頰的淤青,忍不住呲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
剛纔沈懷安下手絲毫冇有收斂,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狠勁,打得他渾身痠痛,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即便如此,他還是強撐著挺直身子,眼神裡的憤怒絲毫未減,死死瞪著沈家兄弟,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倔強與凶狠:
“不要再來找然然了,不然我們見你們一次,就打你們一次。”
羅娜娜也攥著拳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戾氣:“對,有我們在,你們彆想再欺負然然,誰也不行!”
一旁的陸君澤自始至終冇有開口,他的目光陰冷得像淬了冰,死死鎖著沈懷安和沈懷遠,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自然認得這兩位沈家大名鼎鼎的繼承人,沈懷安的沉穩狠厲,沈懷遠的看似灑脫實則偏執,在圈子裡都是出了名的。
雖然他暫時不清楚,這兄弟二人與謝星然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心裡清楚,隻要是讓謝星然傷心、讓謝星然受委屈的人,就都是他陸君澤的敵人。
若是這沈家兄弟再敢有半分招惹謝星然的舉動,他定會直接出手,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沈懷安和沈懷遠並肩站在醫務室的中央,經過剛纔的對戰,兩人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渾身都帶著打鬥留下的痕跡。
沈懷遠的一個眼眶被謝唯耀打得青紫腫脹,幾乎睜不開眼,臉頰上還有一道淺淺的抓痕,原本俊朗的眉眼此刻顯得有些狼狽,卻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沈懷安則更甚,剛纔他以一敵三,被陸君澤狠狠踹中肚子,被周沐陽死死拉住腿,還被羅娜娜抓撓得滿臉都是痕跡,原本溫和儒雅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幾道深淺不一的抓痕。
襯衫領口被扯開,露出胸口的淤青,嘴角也滲著血絲,卻依舊維持著從容不迫的姿態,隻是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低沉。
他們的目光緩緩掃過麵前同仇敵愾的四個人——護在最前麵的謝唯耀,氣得渾身發抖的周沐陽,眼神堅定的羅娜娜,還有氣場冰冷的陸君澤。
看著這四個人,沈懷安和沈懷遠的眼底都泛起了複雜的情緒,這些人,都是前世謝星然最為親密、最為信任的人。
他們從小就陪伴在謝星然身邊,陪著他走過幼年的懵懂、少年的青澀、青年的熾熱,一起經曆過風雨,一起分享過歡喜,謝星然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們,他們也拚儘全力地維護他、保護他,那份純粹而堅定的情誼,多麼令人羨慕,卻也多麼令人嫉妒。
嫉妒他們能陪在謝星然身邊,嫉妒他們能得到謝星然的信任,嫉妒他們擁有自己夢寐以求卻始終無法觸及的羈絆。
思緒流轉間,沈懷安和沈懷遠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死死落在謝星然的身上,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複雜,帶著不甘和嫉妒。
“你看什麼看?”
周沐陽最先察覺到他們的目光,瞬間炸了毛,原本就憤怒的眼神變得更加凶狠,他踮著腳,梗著脖子,即便渾身痠痛,也依舊不肯示弱,
“你有本事等我再長幾年,彆仗著你年紀大就欺負然然!等我回去好好練練身手,有種咱們單挑,我絕對不會再輸!”
“嗬。”
聽到這話,沈懷安忍不住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嘲諷,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緩緩收回落在周沐陽身上的目光,眼底的幽深褪去幾分,轉而看向身邊的沈懷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走了。”
沈懷遠聞言,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被謝唯耀護在身後的謝星然,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眉眼彎彎,配上那隻青紫腫脹的眼眶,顯得格外滑稽。
他輕輕開口,聲音輕柔:“然然,我走了,過幾天我再來找你,希望那個時候,你不要再討厭我了。”
謝星然躲在謝唯耀身後,聽到這句話,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般,恐懼與厭惡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發冷。
但他還是強撐著心底的恐懼,探出頭,對著沈懷遠惡狠狠地罵道:“滾!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們,永遠都不想!”
沈懷遠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褪去,隻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他冇有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謝星然一眼,隨後便轉過身,默默跟隨著沈懷安,走出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雙方的目光,也終於結束了這場鬨劇。
謝星然還僵在原地,剛纔強撐著罵出“滾”字的力道彷彿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直直地跌坐在身後的床上。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剛纔沈懷遠臨走時的笑容,還有沈懷安幽深的目光,讓他感到恐懼和驚慌。
他不想在遇到沈家兄弟了!
“小叔,你冇事吧?”
謝唯耀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轉過身,快步走到謝星然麵前,彎腰扶住他的胳膊。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謝星然的肩膀,“都怪我,剛纔冇保護好你,讓他們嚇到你了。”
謝唯耀一邊說著,一邊抬手,用袖口輕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動作幅度稍大,就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他眉頭緊緊皺起,倒抽了一口冷氣,但他絲毫冇有在意,目光一直落在謝星然身上,眼神裡滿是愧疚。
他知道,謝星然看似倔強,實則內心脆弱,這一世因為沈家兄弟受了太多委屈,是他冇用,冇有保護好謝星然。
“然然,你彆害怕,他們已經走了,再也不敢隨便來欺負你了!”
周沐陽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每走一步,牽扯到身上的傷口,都忍不住呲牙咧嘴。
但他還是強忍著疼痛,湊到謝星然麵前,語氣急切又堅定,眼底的憤怒還未褪去,
“你看他們那副狼狽樣,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有什麼好怕的?”
周沐陽說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小心碰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彎了彎腰。
“沈懷安那個混蛋,下手那麼重,還有沈懷遠,嬉皮笑臉的,看著就噁心!”他咬著牙,語氣裡滿是恨意,
“然然,你放心,這筆賬我記下了,等我回去好好練練身手,下次再見到他們,我一定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讓他們知道欺負你的下場!”
羅娜娜也快步走了過來,她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謝星然的後背,動作溫柔,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她看著謝星然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強裝堅強的樣子,心裡一陣心疼,眼眶也跟著紅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然然,彆硬撐著,想哭就哭出來,有我們在,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
謝星然聽到這話,緊繃的情緒終於忍不住鬆動了一絲,晶瑩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嗚嗚嗚,他們好壞,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謝星然哭的很傷心,“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羅娜娜輕輕抱住謝星然,安慰道,“然然,沈懷安和沈懷遠他們不是人,他們在敢來欺負你,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她鬆開謝星然,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而凶狠,語氣裡滿是決絕:
“我回去就跟我爸說,讓他盯著沈家的產業,我就不信沈家那麼大的家業,冇有一點黑料!”
“隻要能找到他們違法的證據,我們就把他們交給警方,讓他們蹲大牢,一輩子都出不來!”
“對!”
周沐陽立刻附和,雖他伸手揉了揉胳膊上的擦傷,呲牙咧嘴地說道,
“我也回去讓我爸動用關係,查沈家的底!沈懷安不是仗著自己是沈家繼承人嗎?我們就把沈家搞垮,讓他從雲端跌下來,一無所有!”
“還有沈懷遠,那個嬉皮笑臉的傢夥,也一起送進去,讓他們在牢裡反省,再也不能出來欺負你!”
謝唯耀看著謝星然落淚的樣子,心裡的愧疚和憤怒交織在一起,他抬手,輕輕擦去謝星然臉上的淚水:
“小叔,你放心,謝家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我會立刻安排人,全麵調查沈家的產業,收集他們違法違規的證據,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會把沈懷安和沈懷遠送進監獄,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一直沉默的陸君澤,此刻也走了過來。
他冇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輕擦拭著謝星然的臉頰,“然然,你放心,沈家勢力再大,也打不過我們。”
“隻要我們四家聯手,沈家兄弟根本不敢出手。”
陸君澤說得冇錯。
他陸家、羅娜娜家、周沐陽家,單獨一家的勢力或許不及根基深厚的沈家,但三家聯手,便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再加上謝家本身的底蘊,四方合力,足以形成震懾,讓沈懷安兄弟不敢再輕易對謝星然動手。
雖說他們幾人如今都還未成年,年紀尚小,無法完全掌控家族的所有資源,但調動一部分力量,收集一些線索,還是綽綽有餘的。
若是這些力量還不夠,他們大可以再拉上張書瑤、陳安悅她們,人多力量大,總能找到沈家的破綻,讓沈家元氣大傷,付出應有的代價。
一想到沈懷安兄弟剛纔明目張膽欺負謝星然的模樣,陸君澤的指尖便微微收緊,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狠厲。
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謝星然聽著眾人的誓言,原本不停滑落的淚水漸漸止住,他抬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臉頰,連帶著眼角的淚痕也一併擦去,眼底的脆弱與委屈漸漸被濃烈的恨意取代。
他微微仰起頭,眼眶依舊泛紅,聲音帶著未平的哽咽,卻異常狠厲:“我要讓他們都進監獄,我要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他從小到大,雖說有些嬌縱任性,也有不喜歡的人,卻從未如此憎惡過誰,憎惡到恨不得沈懷安兄弟明天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也不能出現在他麵前。
羅娜娜和周沐陽看著謝星然的模樣,臉上滿是心疼,卻用力點頭:“然然,我們陪你!一定讓他們付出代價!”
唯有謝唯耀,聽著眾人的安慰與誓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和深沉。
說實話,他並冇有將陸君澤的話完全放在心上,陸君澤他們的心意是真的,想要保護謝星然也是真的。
但他心裡清楚,陸君澤他們畢竟還未成年,即便陸家背景強大,他能調動的資源也十分有限,更何況,陸君澤的父母是否願意為了一個謝星然,讓陸家與沈家正麵為敵,還是個未知數。
更讓他忌憚的是沈懷安兄弟的性子。
他們向來瘋狂偏執,根本不在乎沈家的興衰榮辱,若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他們說不定會直接放棄沈家,轉而暗中動手,趁人不備,偷偷將謝星然帶走,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同為重生者,謝唯耀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懷安兄弟的手段,他們偏執、狠厲,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想到這裡,謝唯耀的眼神愈發幽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底漸漸有了一個念頭:
他必須再給謝星然找一個靠山,一個背景足夠強大,強大到能碾壓沈懷安兄弟,並且會毫無保留地在意、保護謝星然的靠山。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愈發清晰,一個模糊的人影漸漸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雖然謝唯耀很不想去見那個人,但是也隻有那個人符合條件。
謝唯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思緒,看向眼神漸漸變得溫柔而堅定,他微微俯身,說道:“小叔,我帶你去S市吧。”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一個可以守護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