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然攥著衣角站在原地,柔軟的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眼底滿溢的迷茫。
他微微垂著肩,小皮鞋的鞋尖蹭著地毯的絨麵,腦子裡反覆復盤著近日的一舉一動。
沒有偷偷吃涼食,沒有賴床逃葯,老師教的二十六個字母也能背下來,沒有大跑大跳,生怕磕著碰著讓二哥擔心。
可謝辭溫方纔驟然沉下的臉,還有冷冽的語氣,像塊小石頭砸在他心上,悶得發慌。
他隻是想和陸君澤待在一起,想嘗嘗陸君澤家廚師做的飯,這有錯嗎?
遲疑了許久,他才擡起濕漉漉的眼睫,聲音裹著未散的惶恐,微微發顫地喚了聲:“二哥......”
見謝辭溫臉色沒變,他又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小步,鼓起勇氣問道,“你為什麼要生氣呀?”
“嗬嗬……”
低低的笑聲從謝辭溫喉間溢位,卻無半分暖意,反倒帶著幾分冷澀的無奈。
他垂眸望著眼前小小的身影,唇角勾出的弧度裡藏著壓抑的火氣。
方纔他苦口婆心叮囑了半天,從飲食禁忌說到身體養護,合著這小傢夥半點都沒往心裡去,滿腦子還是去別人家吃飯、和別人玩耍。
謝辭溫壓下翻湧的情緒,盡量讓語氣保持平和。
他看著麵麵前的幼弟,語氣裡帶著微微的擔憂,卻也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然然,你身子弱,和旁人不同,不能隨便吃別人家的東西。”
“陸家的廚師不清楚你脾胃虛寒的毛病,也不知道你對哪些食材不耐受,萬一吃壞了肚子,發起燒來,二哥去找誰說理?”
話語落時,他的眉頭已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他不是隻氣幼弟不聽話,更氣陸君澤等人明知謝星然的情況,還敢用吃食引誘。
他早已私下警告過圈子裡的小輩,不許拿這些東西招惹謝星然,可這些人偏要明知故犯,分明是沒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這份被挑釁的不悅,終究還是摻進了對幼弟的語氣裡。
謝辭溫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像一縷冷風吹得謝星然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吞嚥了一口唾沫,仰著小臉望進二哥深邃的眼眸,鼓起勇氣小聲辯解:
“二哥,我最近都沒有肚子痛……陸君澤知道然然的情況,他讓廚師做的都是然然能吃的,也是然然喜歡的。”
小傢夥的聲音細細的,卻帶著幾分執拗的委屈。
他喜歡和陸君澤待在一起時的自在,不用時刻被盯著吃藥,不用被限製著一舉一動,陸家的飯菜也不像家裡這般清淡無味。
他覺得自己的身子明明好了很多,二哥卻總把他當易碎的瓷娃娃,日日逼著他喝苦澀的湯藥,隔三差五就讓大夫來紮針,那種不適感,讓他打心底裡抵觸。
看著謝星然眼底藏不住的不服氣,甚至還有幾分對自己管束的抵觸,謝辭溫強壓在心底的火氣與偏執的掌控欲,瞬間如決堤的洪水般失控。
那點僅存的耐心被徹底碾碎,他伸手猛地扣住謝星然的肩膀,力道很大幾乎要嵌進幼弟纖細的肩胛骨裡。
方纔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眼眸,此刻已然沉得像寒潭,翻湧著不容置喙的陰鷙與偏執。
他俯身逼近謝星然,聲音冷得像冰,帶著絕對的命令意味: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然然,以後不準再去陸君澤家吃飯,更不準去任何外人家裡進食。聽懂了嗎?”
謝星然被他突如其來的強硬嚇得一縮,嘴唇抿得緊緊的,細細的牙齒咬著下唇,泛起一點蒼白。
從前他年紀小,大哥謝硯鋒、二哥謝辭溫、三哥謝灼陽,個個都把他護在羽翼下,吃穿住行皆由他們安排,他從沒想過反抗。
可如今他漸漸長大,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任人擺布的小娃娃,哥哥們這般不講道理的掌控,讓他心裡生出越來越多的疑惑,直至此刻化作難以掩飾的不滿。
他沒有說話,不敢擡頭看謝辭溫陰鷙的臉,隻能死死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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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小皮鞋的腳尖用力蹭著地毯,絨麵被蹭得發皺,那悶悶的摩擦聲,像是他無聲的反抗。
“然然,聽話,別和我鬧脾氣。”
謝辭溫的語氣愈發生硬,扣著他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偏執的念頭在腦海裡瘋長。
被鎖鏈捆住的野獸一直在心裡掙紮咆哮。
可謝星然依舊紋絲不動,隻是頭垂得更低了。
“然然!”
謝辭溫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緻的怒火,在安靜的餐廳裡炸開。
謝星然渾身一震,像是被這個聲量嚇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方纔強忍著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稚嫩的臉頰滾落。
“滴答......”
“滴答......”
砸在謝辭溫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卻沒讓他有半分軟化。
他望著眼前哭泣的幼弟,耳邊反覆迴響著謝星然那句“陸君澤知道然然的情況”,心底的陰暗麵愈發洶湧。
果然,孩子一旦長大了,就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乖巧聽話了。
從前的然然,會黏著他的衣角,會乖乖張嘴吃藥,會在他揉頭髮時笑得眉眼彎彎,無論他安排什麼,都隻會乖乖接受,從不會頂嘴,更不會這般沉默反抗。
可現在,他居然開始維護別人,開始反抗自己的管束。
那以後呢?是不是也會像三弟謝灼陽、謝唯耀那樣,變得叛逆乖張,掙脫他的保護,再也不聽他的話?
一想到謝星然可能會遠離自己,徹底脫離他的掌控,謝辭溫的目光便驟然變得冰冷刺骨,扣著幼弟肩膀的手,幾乎要將人捏碎。
“然然……”
他開口,聲音沙啞,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狠戾,正要說出更偏執的話,一旁侍立的劉管家卻適時開口,語氣沉穩而恭敬:
“二少爺,您昨夜熬夜做手術,本就勞累,該歇息了。小少爺年紀小,以後慢慢教便是。”
謝辭溫猛地擡眼,眼眸微微眯起,冰冷的目光射向劉管家。
那目光裡的壓迫感足以讓常人膽寒,可劉管家卻依舊垂手立在原地,平靜地與他對視,眼底帶著幾分洞悉與規勸,沒有半分閃躲。
四目相對片刻,謝辭溫腦海裡的偏執與怒火漸漸褪去,那股失控的掌控欲如同潮水般退去,殘留的隻有滿心的疲憊與清醒後的驚悸。
他剛才……險些被心底的陰暗念頭吞噬,對然然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他緩緩鬆開扣著謝星然肩膀的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混雜著濃烈的懊悔。
他看著眼前哭得抽噎不止、身子還在微微發顫的幼弟,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然然……剛才二哥……”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樣揉一揉弟弟柔軟的頭髮,彌補自己方纔的失態。
可指尖剛要觸碰到髮絲,謝星然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往後縮了縮,怯生生地躲開了他的觸碰,眼底滿是驚懼。
謝辭溫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溫度一點點冷卻。
看著幼弟眼底對自己的恐懼,他臉上瞬間褪去所有血色,一片灰敗。
方纔的怒火與掌控欲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懊悔與心疼。
他明明是想保護然然,教導然然,卻偏偏用了最傷人的方式,把自己最疼愛的弟弟推得更遠了。
客廳裡隻剩下謝星然壓抑的抽噎聲,謝辭溫僵在原地,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心臟像是被撕裂般,疼得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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