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早餐後,謝星然乖乖坐在高腳椅上,仰著小臉看向身側的謝辭溫,眼尾還帶著剛吃飽的軟意。
謝辭溫動作自然得近乎本能,抽過一張溫熱的紙巾,拇指輕輕抵著幼弟的下頜,微微用力固定住他的腦袋,細緻地擦過他唇角沾著的奶漬。
擦完嘴,謝星然便像隻掙脫了束縛的小獸,手腳並用地跳下椅子,小皮鞋踩在光潔的地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轉身就往門口沖,滿心都是要去找陸君澤看小馬的念頭。
“站住。”
謝辭溫的聲音驟然響起,沒有拔高音量,卻讓興沖沖的跑路的謝星然瞬間停下。
餐廳裡的氛圍瞬間凝固,門口侍立的女傭們下意識垂首屏息。
謝星然也察覺到不對勁,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僵了一瞬,緩緩轉過身時,小手已經緊張地攥在身前,指尖互相絞著。
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裡迅速褪去了雀躍,隻剩怯生生的惶恐,牢牢黏在謝辭溫身上。
“二哥.......”
謝辭溫放下手中的餐具,餐巾被他隨手搭在桌沿,動作從容卻帶著壓迫感地站起身,一步步朝幼弟走近:“你要去哪?”
“我、我要去找陸君澤,”
謝星然的聲音弱弱的,卻難掩對小馬的惦記,“我想看看他的小馬……”
“陸君澤”三個字一出,謝辭溫眉峰驟然擰緊,原本溫和的眼底瞬間掠過一層濃得化不開的不悅,連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他不喜歡幼弟眼裡裝著除自己之外的人,更不喜歡謝星然滿心歡喜奔向別人的模樣。
“別去陸家。”
謝辭溫的語氣不容反抗,伸手揉了揉謝星然的發頂,力道帶著幾分安撫,“小馬我已經給你訂好了,明天就送過來。”
“小馬?”
謝星然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落了滿眸的星光,剛才的怯意瞬間被狂喜衝散。
他激動地在原地蹦了兩下,小短腿快步跑到謝辭溫麵前,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袖口,仰著脖子追問,聲音裡滿是雀躍,
“二哥,你真的給我買小馬了?是和陸君澤家一樣可愛的嗎?”
謝辭溫看著他依賴的模樣,眼底的冷硬稍稍褪去,染上幾分淺淡的溫柔,指尖輕點在他小巧的鼻尖上:
“嗯,你不是唸叨很久了?二哥給你買最好的。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俊美的臉變得嚴肅起來:
“和小馬玩的時候必須注意安全。要是敢受傷,或者不聽話胡鬧,以後再也別想我給你買任何東西。”
“我知道了!謝謝二哥!”
謝星然全然沒察覺那話裡的警告意味,隻牢牢握著謝辭溫的手,小腦袋在他手背上蹭來蹭去,像隻黏人的小貓,
“我會乖乖的,一定注意安全!二哥最好了,然然最喜歡二哥了!”
“你喜歡就好。”
謝辭溫望著他軟乎乎的模樣,眼底的柔情險些溢位來,卻在觸及幼弟毫無防備的笑臉時,悄然掠過一絲偏執。
他俯身,輕輕揉了揉謝星然的頭髮,語氣溫和,“今天就在家裡待著,我讓孫大夫過來,給你針灸。”
“我不要!”
謝星然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鬆開了謝辭溫的手,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方纔的興奮蕩然無存,隻剩下抗拒,
“我不要針灸!紮針好痛的!”
他轉身就往外跑,想逃離這個話題,可剛跑到門口,兩個女傭便默契地上前兩步,身形穩穩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她們垂著眼,神色恭敬卻堅定,顯然是得了謝辭溫的吩咐。
謝星然仰著頭看著眼前高大的女傭,小嘴巴一扁,眼眶瞬間紅了。
恐懼和不情願像潮水般裹住他,他伸出小手推了推女傭,可他人小力薄,那點力道對女傭來說如同撓癢。
絕望之下,他隻能轉過身,可憐巴巴地望著朝他走來的謝辭溫。
謝辭溫的腳步很慢,皮鞋踩在地闆上發出“篤、篤”的聲響,謝星然再也忍不住,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腿,小臉貼在冰涼的西褲上,聲音軟得發顫,帶著哭腔哀求:
“二哥,我不要針紮……求你了,紮針好痛的,然然害怕,然然真的不要紮……”
謝辭溫緩緩蹲下身子,手指輕輕撫上他的後背,動作看似溫柔,卻帶著不容謝星然反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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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針灸,然然的胃會一直不好,上次疼得打滾的時候,你忘了嗎?”
“沒有忘……可是二哥,”
謝星然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用力搖著頭,“然然最近很乖,沒有亂吃東西,也沒有肚子疼,今天就不要紮了好不好?就今天一天……”
謝辭溫的目光驟然沉了下來,幽深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真的沒有亂吃東西?”
謝星然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抓住了小辮子,瞬間沒了底氣。
他慌亂地移開目光,不敢再看謝辭溫的眼睛,小手攥著衣角,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聽灼陽說,你昨天晚上又想留在陸君澤家吃飯,是嗎?”
謝辭溫的聲音依舊平靜,可放在謝星然後背上的手,力道卻悄然加重了幾分。
謝星然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著,兩隻小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他不敢回答,也無法反駁,隻能用沉默掩飾自己的心虛。
“陸家的飯,很好吃?”
謝辭溫緩緩開口,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可週遭的空氣卻越來越冷,“比二哥特意讓廚房給你搭配的營養餐,還要合胃口?”
沒有咆哮,沒有斥責,可謝星然卻像被無形的枷鎖困住,隻覺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二哥生氣了,是那種憋在心裡、比大聲嗬斥更讓他害怕的生氣。
謝辭溫擡起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將他的臉擡起來,迫使他看著自己。
他的麵容依舊俊美,此刻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沉,眼底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偽裝,周身的氣息冷得像寒冬的風:
“二哥之前怎麼跟你說的?不準去別人家亂吃東西。你的胃和別人不一樣,尋常人家的飯菜,你根本受不住。”
他的指尖力道越來越重,謝星然疼得眼眶發紅,卻不敢掙紮。
隻聽謝辭溫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家裡的人,不管是廚房的阿姨,還是傭人,誰不記得你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可陸君澤知道嗎?陸家的人知道嗎?”
謝星然被他托著下巴,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二哥眼底的陰鷙越來越濃,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將他凍僵。
瘦弱的身軀控製不住地發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在謝辭溫的手背上,帶著溫熱的觸感,卻被喚回謝辭溫的理智。
“唔……”他想說話,卻隻發出一聲細嫩的泣音,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可謝辭溫彷彿沒聽到他的哭聲,指尖依舊用力,語氣裡的怒火終於洩露出幾分,又藏著難以言說的疼惜:
“他們不知道你胃不好,不知道你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會疼得直打滾,更不在乎這些!”
“他們隻知道討好你,你想吃什麼就給你什麼,根本不管你會不會難受!”
謝星然本就是不足月便剖出的早產兒,他被帶到他們麵前時,哭聲細若遊絲,奄奄一息,謝家上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些年為了將他養好,謝家傾注的心力更是難以計數,可這份苦心,懵懂的謝星然顯然從未真正懂得。
飲食上,遵循少食多餐的原則,嚴格按著方子一日五餐精細配比,連米糧都要甄選特定產地的,隻為減輕他脾胃的負擔;
衣物皆是專人定製的軟絨料子,邊角打磨得光滑無棱,就怕磨傷他細嫩的麵板;
為了讓隱世的中醫聖手孫大夫常駐謝家,日日盯著他調理身子,家族更是動用了積攢多年的人脈,才達成所願。
可這份細緻入微的照料,在謝星然眼裡卻遠不及旁人遞來的一口吃食。
廚房精心烹製的營養餐總被這孩子挑三揀四,轉頭就背著家人偷吃那些生冷油膩、於他脾胃有害的東西。
每一次謝星然偷吃導緻胃痛得蜷縮在床上,小臉慘白冒冷汗,都是他守在床邊一夜不閤眼,看著孫大夫用針灸為其緩解疼痛時,眼裡除了無力,便是心疼。
謝家上下將謝星然捧在手心,怕他凍著、怕他餓著、怕他受半分委屈,更怕他一個不注意便舊疾複發、再度病倒。
可這孩子,偏偏仗著所有人的疼愛,一次次肆意糟踐自己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身子。
在謝辭溫看來,謝星然這般偏愛陸君澤給的吃食,無疑是將家族所有人的心血,都輕賤了。
這份認知,讓他心底的怒火與偏執的掌控欲,愈發濃烈地纏繞在一起。
謝星然咬著下唇,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格外害怕此刻的二哥,害怕得連哭都不敢大聲,隻能死死憋著氣,任由眼淚滑落。
他心裡滿是迷茫:剛才還溫柔地給她買小馬、揉他頭髮的二哥,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可怕了?
他隻是想和陸君澤玩,隻是想嘗嘗陸家的飯,為什麼二哥會這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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