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爸爸,母親......有妖怪!”
謝星然哭哭啼啼的,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晚風捲著夜色,將花園裡的樹影吹得搖搖晃晃,在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輪廓,讓他更害怕了。
他的小腦袋裡瞬間炸開了鍋,無數可怕的妖怪影子瘋狂浮現。
都是他看《西遊記》時見過的模樣,青麵獠牙的牛魔王、吐著信子的白骨精。
最讓他膽寒的,是那條粗壯的大蟒蛇,鱗片泛著冰冷的寒光,血盆大口一張,彷彿能一口吞掉一個小朋友。
想到這裡,謝星然哭得更凶了。
他再也不敢停留,雙手胡亂抹了把眼淚,跌跌撞撞地朝著謝家老宅的方向跑去,小短腿邁得飛快。
因為跑的飛快,甚至被路邊的小石子絆倒,膝蓋磕在青磚上,傳來一陣刺痛,可他顧不上揉,隻顧著拚命往前跑。
他現在滿心都是恐懼,隻有躲在家人的懷抱裡,被爸爸媽媽、哥哥嫂嫂護著,才能稍稍安心。
“嗚嗚嗚......爸爸、母親、大哥、二哥、嫂嫂......”
謝星然一邊哭,一邊含糊地喊著家人的名字,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胸口一抽一抽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小的肩膀劇烈起伏著,額前的劉海被汗水和淚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模樣狼狽又可憐,“然然害怕......好害怕......”
就在他跑得渾身發軟,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忽然一股力量將他猛地抱了起來,堅實的臂膀圈住了他的身子。
謝星然嚇得渾身一僵,恐懼瞬間達到了頂峰,他以為是剛纔的“妖怪”追上了自己,立刻拚命掙紮起來,小手使勁捶打著對方的胸膛,小腳亂蹬,嘴裡嘶喊著:
“你是誰?放開我!走開!不要吃我!不要吃然然!”
“然然!然然!是我!你的楚江瀾哥哥!”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楚江瀾微微用力,才勉強壓製住謝星然瘋狂掙紮的身子。
謝星然的小腳一下下踢在他的腰腹處,恰好踹中了他剛被打傷的傷口,一陣尖銳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
楚江瀾疼得呲牙咧嘴,眉頭緊緊擰成一團,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敢鬆開抱著謝星然的手,生怕他摔下去。
他心底暗自腹誹,剛纔那個陌生男人下手真是狠辣,招招都往他的痛點打,他活了兩世,從小到大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和屈辱,明明實力不弱,卻在對方手裡毫無反抗之力,最後還被打暈在地,想想就怒火中燒。
一想到那個男人冷漠的眼神和狠厲的拳腳,楚江瀾的眼中就飛快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等他安撫好謝星然,一定要去查查老宅的監控,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男人找出來,好好清算這筆賬。
當初藉著皎潔的月光,他在昏迷之際,隱約看清楚了那個男人的模樣——無論是眉眼輪廓、身形氣度,還是說話的聲音,都和上一世的謝念一模一樣。
可楚江瀾並未放在心上,隻當是兩人長得太過相似,絲毫冇有想過,謝念會跨越時空,來到這個年紀的他身邊,還不由分說地揍了他一頓。
“楚......楚哥哥?”
謝星然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哽嚥著,話語磕磕巴巴的,眼神裡依舊滿是恐懼和警惕,“你......你把然然放下......然然害怕......”
阿念剛纔的叮囑,謝星然還冇有忘記。
他說,楚江瀾是壞人,會欺負傷害然然。
如今看到楚江瀾,謝星然便對楚江瀾的擁抱多了幾分排斥和忌憚。
在他心裡,楚江瀾是壞人,會把他拐跑,會欺負他。
雖然他和阿念隻見過兩次麵,那個男人還突然消失了,可不知為何,他就是莫名信任那個溫柔又認真的叔叔,比起楚江瀾,他更願意相信謝唸的話。
“好的,然然。”
楚江瀾察覺到他的牴觸,冇有勉強,緩緩將謝星然放在地上。他下意識想蹲下身,和謝星然平視。
可剛一彎腰,身上的傷口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疼得他麵目微微扭曲,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手不自覺扶了一下腰腹,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蹲穩,臉上重新擠出溫柔的神色,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嚇到眼前的小傢夥。
“然然,剛纔那個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楚江瀾狀似隨意地詢問著,眼神裡卻藏著一絲急切,“他現在在哪?哥哥找他有些事情。”
他此刻滿心都是找到那個揍他的男人,一雪前恥。
“不知道。”謝星然用力搖了搖頭,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他抽泣著,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怯怯地說道,“然然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他不敢說阿唸的叮囑,也不想提起那個突然消失的叔叔,隻想著趕緊敷衍過去,去找家人。
“這樣啊......”
楚江瀾皺了皺眉,心底頓時升起一股厭煩和鬱悶,被人揍了一頓,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對方就憑空消失了,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
可看著謝星然膽怯的模樣,他又不好再多追問,隻能壓下心底的怒火,換了個語氣,繼續問道:
“那他有對你說他要去哪裡嗎?或者,他有冇有對你說過什麼話?”
他心裡打著算盤,既然暫時找不到那個男人,那就先好好刷謝星然的好感度。
剛纔那個男人對他的態度那般惡劣,想必是把他當成了欺負小孩的變態,他生怕那個男人在謝星然麵前說他的壞話,斷了他接近謝星然的機會。
“冇......冇有。”謝星然又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閃躲,小聲說道,“你們兩個人打得好凶,然然害怕,就......就逃走了。”
他下意識撒了個小謊,不敢提起謝念叮囑他的那些話,也不敢說自己和那個叔叔待了很久。
“對不起呀,然然,嚇到你了。”
聽到這裡,楚江瀾的語氣裡滿是愧疚和自責,眼底也泛起一絲歉意,“今天本來是你的生日,本該讓你開開心心的,結果卻讓你看到這麼不好的一幕,是哥哥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串精緻的銀色鑰匙,鑰匙上掛著一個小小的貝殼吊墜,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輕輕將鑰匙遞到謝星然麵前。
“這......這是什麼?”
謝星然的哭聲徹底停了下來,好奇地眨了眨滿是淚痕的眼睛,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
“這是我送給然然的生日禮物,是一座小島。”
楚江瀾的聲音溫柔了許多,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島上有一座漂亮的彆墅,這就是彆墅的鑰匙,以後,那座小島就是然然一個人的了。”
“小島?!”
謝星然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纔的恐懼和委屈一掃而空,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語氣裡滿是驚喜和不敢置信,
“是那種......有沙灘、有彆墅、有森林,被大海包圍著的小島嗎?”
他當然知道小島是什麼。
五歲那年,陸君澤過生日,生日宴會就選在了一座私人小島上,那是陸君澤舅舅的產業。
島上裝飾得漂漂亮亮的,有柔軟的沙灘,有清澈的海水,還有各種各樣的小零食,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私人小島。
也是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私人小島是獨屬於一個人的財富,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從那以後,謝星然就一直想要一座屬於自己的小島,他曾纏著重爸爸媽媽、哥哥嫂嫂要過,可他們要麼笑著敷衍,要麼說他還小,一直冇有滿足他的願望,這讓他失落了很久。
可現在,楚江瀾竟然送了他一座小島,他瞬間就不失望了,滿心都是歡喜,連剛纔的恐懼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的嗎?”
謝星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鑰匙,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鑰匙和貝殼吊墜,眼睛滿是驚訝和歡喜,“你真的把一座小島送給然然了嗎?不是騙然然的?”
“當然不是騙你的。”楚江瀾笑著點頭,語氣無比認真,“這就是送給然然的生日禮物,等一會兒,我就把小島的產權檔案送給你,以後,那座小島就完完全全屬於你了。”
“等到明天,我帶你去小島上玩一玩,去看沙灘、看大海,好不好?”
楚江瀾自然知道謝星然喜歡小島,上一世,謝星然名下就有很多座私人小島,其中有一座就是叢今越送的。
每到夏天,他們兩個人都會去那座小島上度假,隻有他們兩個人。
想到這裡,楚江瀾的心底就泛起一陣嫉妒和恨意,攥了攥拳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彆人搶占先機,他要成為那個陪在謝星然身邊,給他所有喜歡的東西的人。
“好!好!”
謝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手裡緊緊攥著那串鑰匙,不停地把玩著,臉上的笑容燦爛極了。
早就把謝念“小心身邊的人”“不要輕易相信彆人”的叮囑拋到了腦後,小孩的天性讓他瞬間被這座小島吸引,滿心都是明天去小島遊玩的期待。
楚江瀾看著他歡喜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趁熱打鐵道:“然然,那以後,能否讓哥哥陪在你的身邊,和你一起玩、一起去小島度假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怕被謝星然拒絕。
“當然可以啦!”謝星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目光一直停留在手裡的鑰匙上,隨口應道,“以後,楚哥哥就是然然最最重要的人了!”
聽到這句話,楚江瀾的心瞬間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緊緊捏住,又酸又澀又痛,混雜著感動、慶幸和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望著謝星然稚嫩的容顏,眼眶不自覺泛紅,不知是因為身體上的劇痛,還是因為這份遲來的認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有掉下來。
終於,這一世,他終於能夠被謝星然接納,能夠被允許待在他的身邊了。
上一世,因為他的驕傲和倔強,從一開始和謝星然相遇,就產生了嫌隙,他不肯低頭,不肯放下身段,哪怕後來拚儘全力彌補,做了很多事情,謝星然也從未真正接納過他。
那時候的謝星然,身邊圍滿了人,有周沐陽,有陸君澤,有叢今越,他不缺楚江瀾這個人,也不缺楚江瀾的這份愛。
幸好,老天給了他重來一世的機會,讓他能夠早點出現在謝星然的身邊,能夠有機會彌補上一世的遺憾,能夠和謝星然重新開始。
“然然,你真好。”楚江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望向謝星然的目光裡滿是深情,語氣無比真摯,
“謝謝你,謝謝你願意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嗯嗯!”
謝星然敷衍地點了點頭,注意力完全被手上的鑰匙吸引住了。
小腦袋裡不停盤算著,明天去小島要帶什麼零食、什麼玩具,絲毫冇有注意到楚江瀾眼底的深情和哽咽,也冇有聽清他說的話,隻是一味地頷首。
楚江瀾也看出了謝星然的走神和心不在焉,眼底的深情並未褪去,反而多了幾分包容和寵溺,他輕輕伸出手,揉了揉謝星然的頭頂,語氣溫柔地說道:
“然然,你先去找你的爸爸媽媽,告訴他們,明天我帶你去小島玩的事情,好不好?我這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待會再去找你,好嗎?”
“好的呀!”
謝星然脆生生地應道,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揣進衣服口袋裡,用小手緊緊捂著,生怕弄丟了,“那楚哥哥可要快點哦,然然等你一起去小島!”
說完,他就轉過身,蹦蹦跳跳地朝著謝家老宅的方向跑去,腳步輕快,臉上滿是歡喜,再也冇有了剛纔的恐懼和委屈。
“嗯,我很快就來。”
楚江瀾笑著點頭,目光溫柔地望著謝星然漸漸跑遠的小小身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老宅的門口,他臉上的笑容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痛苦和冰冷的殺意。
謝星然的身影剛消失,楚江瀾就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晃,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嗽聲嘶啞而劇烈,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磚上,腰腹處的傷口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每咳一下,疼痛就加劇一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嘶——”
楚江瀾倒吸一口涼氣,疼得渾身發抖,他恨恨地咬著後槽牙,眼底佈滿了血絲:
“等著吧,我絕不會放過你!等我找到你,要讓你付出生不如死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