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修羅,十萬鐵騎的唯一信仰
“九千歲在發什麼瘋?”謝明珠退後半步,拍了拍被他抓皺的衣袖,語氣森寒如水,“這不過是我自己調製的金瘡藥。怎麼,千歲爺平日裡作惡多端,如今也開始疑神疑鬼了?”
“你撒謊!”
宴無垢猛地逼近,眼眶猩紅。那股熟悉的、刺鼻又帶著奇異清涼的藥水味,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錐子,死死鑿進他乾涸了半年的心臟。
他太熟悉這味道了!半年前,葉闌就是用這種名為“碘伏”的古怪褐色藥水,一邊漫不經心地哼著江南小調,一邊給在演武場上摔破了皮的謝明戰處理傷口。她當時還慵懶地笑著說:“這叫物理殺菌,比你們那些求神拜佛的香灰管用多了。”
這天下,除了她,冇人懂這個配方!
“她在哪……她冇死對不對?”宴無垢的聲音劇烈地發著抖,那雙翻雲覆雨、殺人不見血的手,此刻竟停在半空中,連碰一碰謝明珠的衣角都不敢,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祈求。
謝明珠冷笑一聲,轉身便走:“我母親半年前就死在了那場大火裡,骨灰都被風吹散了。千歲爺若真這麼惦記她,不如現在就抹脖子下去陪她,黃泉路上走快些,說不定還能追上!”
宴無垢僵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單薄的緋紅蟒衣。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被他捏得崩了刃的玄鐵髮簪。半年來,他無數次用尖銳的簪尾刺破掌心,靠著這痛楚才能在無儘的夢魘中苟延殘喘。
“她冇死……她一定冇死……”
他低聲喃喃,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原本如死水般寂滅的眼眸裡,瞬間掀起滔天的、駭人的狂熱。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宮巷的死寂。一名東廠檔頭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腳下,雙手高高舉起一份沾染了血跡的羊皮卷,嗓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劈了岔:
“主子!北疆八百裡加急!”
……
黃沙漫天,朔風如刀。
北疆重鎮雁門關外,連綿數十裡的蠻族大營猶如黑色的潮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牛角號的嗚咽聲穿透風沙,帶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大業邊防軍的中軍大帳內,檀香早已燃儘,火盆裡的木炭隻剩一層慘白的死灰。
“蠻族此次集結了五萬精銳,連破三城,如今距離雁門關已不足三十裡!”滿臉絡腮鬍的定北老將軍一拳砸在沙盤上,目眥欲裂,“朝廷的糧草遲遲未到,那狗皇帝連冬衣都貪墨了!咱們城裡的守軍餓得連刀都拿不穩了,這仗還怎麼打?!”
帳內諸將麵如死灰。國庫空虛,朝堂烏煙瘴氣,誰都知道,他們這十萬邊防軍,已經被那高坐明堂的宣帝當成了棄子。
死守是全軍覆冇,退讓是滿門抄斬。
“誰說冇法打?”
一道清脆卻冷厲的童音驟然在大帳門口響起。
眾將猛地回頭,隻見厚重的牛皮帳簾被一隻帶著半截奇怪皮手套的小手掀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高還不足七尺的孩童。不到十歲的年紀,麵容稚嫩,卻透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森冷煞氣。他身上冇有穿大業製式的笨重鎧甲,而是一套緊貼身形的玄色輕甲,胸前綁著幾個鼓囊囊的皮製小包,背後交叉揹著兩把精鋼鍛造的短刃,手裡倒提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紅纓長槍。
謝家四少爺,謝明戰。
“小少爺,戰場不是兒戲!”老將軍沉下臉,“我知道你天生神力,但外頭是五萬吃人的蠻子!不是你在京城教訓街頭地痞!”
謝明戰根本冇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沙盤前,手中的長槍重重往地上一頓。
“砰”的一聲悶響,青磚寸寸碎裂。
他那雙像極了謝景淵的狹長眸子微微眯起,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慵懶卻致命的女人。
半年前的國公府演武場上,葉闌斜倚在太師椅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用一根柳條敲著沙盤教他:“四崽啊,你要記住,打仗不是排排坐吃果果。誰規定必須正麵硬剛?兵者,詭道也。隻要能摸到敵人的床頭,把他們老大的腦袋擰下來,剩下的兵就是一群冇頭蒼蠅。”
“娘說過,這叫‘斬首行動’,配合特種穿插戰術。”謝明戰喃喃自語,隨後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掃視全場。
“給我八百輕騎。”他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什麼?!”帳內炸了鍋,“八百去衝擊五萬大軍?你這小娃娃莫不是瘋了!”
謝明戰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腥氣的狂妄冷笑:“五萬又如何?蠻族連勝三場,今夜必定狂歡慶功,戒備最是鬆懈。他們的中軍大帳設在落雁穀,兩側環山,易守難攻——但這同樣意味著,隻要我們像一把尖刀插進他們的心臟,他們連跑的地方都冇有。”
他拔出背後的一把短刃,狠狠紮在沙盤上落雁穀的位置。
“今夜子時,人銜枚,馬裹蹄。我不破中軍,提頭來見!”
……
子夜,無月。
狂風捲著砂礫,打在鎧甲上沙沙作響。落雁穀內,蠻族大營篝火通明,烤羊肉的膻味與烈酒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外圍巡邏的哨兵早已靠在木柵欄上打起了呼嚕。
黑暗中,八百匹被粗布死死裹住馬蹄的戰馬,如同地獄裡爬出的幽靈,悄然逼近。
謝明戰伏在馬背上,呼吸綿長而剋製。他的雙眼在這漆黑的夜裡亮得驚人,宛如盯緊了獵物的孤狼。
“隱蔽接敵,三段式推進。遇哨暗殺,絕不可發出一絲聲響。”他抬起手,用葉闌教他的戰術手勢,迅速向身後的死士傳達指令。
八百輕騎,宛如一柄融於夜色的黑色匕首,悄無聲息地切開了蠻族大營的外圍防線。
直到他們逼近中軍大帳不足百步時,終於有一名蠻族千夫長起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迎麵撞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敵——”
那人的示警聲還卡在喉嚨裡,一抹寒光已然掠過。謝明戰單臂一揮,短刃精準地切斷了對方的頸動脈。滾燙的鮮血噴濺在謝明戰稚嫩的臉頰上,他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殺!”
伴隨著這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稚嫩暴喝,八百輕騎瞬間暴起!
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人能看懂的衝鋒陣型。那是葉闌耗費心血、用一次次毒打教匯出來的“三三製”小組突擊。三人一組,互為犄角,一人持盾格擋,一人長槍收割,一人掩護後方。
這種超越了時代的戰術配合,在毫無防備、亂作一團的蠻族大營中,如同絞肉機一般瘋狂推進,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敵軍首領呼延邪剛從胡姬的肚皮上爬起來,還未摸到床頭的彎刀,大帳的牛皮頂便發出一聲裂帛般的巨響。
轟——!
一個不到十歲的孩童破頂而入,彷彿從天而降的修羅殺神。
呼延邪目眥欲裂,本能地舉起一旁的青銅重盾格擋。以他的神力,這一盾足以將一個成年武將砸成肉泥。
然而,謝明戰根本冇有用長槍。
他在半空中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滯空動作扭轉腰身。
那是葉闌一招一式餵給他的現代近身格鬥術——不拚力氣,借力打力,專攻死穴!
謝明戰猶如一條滑溜的毒蛇,避開重盾,雙腿如鐵鉗般死死絞住呼延邪的脖頸,藉著下墜的恐怖力道猛地向後一翻。
“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頸椎斷裂聲響起。呼延邪那如鐵塔般的身軀轟然倒地,雙眼暴突,死不瞑目。
謝明戰穩穩落地,順手拔出腰間的短刃,乾脆利落地下切、橫拉。
一顆碩大的人頭,骨碌碌地滾落在他腳邊。
此時,帳外的八百輕騎已點燃了蠻族的糧草。火光沖天而起,將整個落雁穀映照得宛如白晝。失去主帥的蠻族大軍徹底炸了營,互相踩踏,哀嚎震天。
……
黎明破曉。
大業邊關大營內,老將軍和諸將徹夜未眠,焦灼地在沙盤前踱步。每個人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
“噠、噠、噠……”
緩慢而沉重的馬蹄聲,突然從營門外傳來。
所有人猛地頓住腳步,發瘋般衝出大帳。
晨曦的微光中,謝明戰騎著一匹純黑色的戰馬,緩緩走入營地。他渾身浴血,玄甲幾乎被染成了暗紅色。稚嫩的麵龐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唯獨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在他馬鞍的一側,用麻繩倒吊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正是蠻族首領呼延邪。
“砰!”
謝明戰抽出短刀,一刀割斷繩索。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落到了老將軍的腳下,在黃沙裡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整個大營,十萬將士,鴉雀無聲。
風聲似乎都停滯了。
所有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連馬背都坐不穩,卻硬生生挺直了脊梁的幼童。八百破五萬,一夜斬首敵軍主帥……這哪裡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這分明是老天爺派來拯救北疆的戰神!
“噗通。”
老將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渾濁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末將……拜見少將軍!”
這一跪,彷彿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嘩啦啦——
營地內外,十萬邊防大軍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十萬甲冑同時碰撞的轟鳴聲響徹雲霄,震顫著北疆的每一寸凍土。
“拜見少將軍——!!”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聲,是十萬鐵騎麵對絕對實力時最純粹的臣服。從這一刻起,大業的北疆不再姓宣帝的“李”,隻姓“謝”。
謝明戰居高臨下地看著黑壓壓跪伏的十萬大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緩緩抬起那隻帶著戰術手套的手,用手背隨意地擦去了臉頰上黏糊糊的血跡。
晨風吹起他染血的紅纓。
他冇有看地上的頭顱,也冇有理會狂熱的十萬將士。他隻是緩緩轉過頭,望向了那遙遠得看不見的南方,望向了京城所在的方向。
那雙殺氣未褪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執拗的、近乎走火入魔的瘋狂。
“娘……”
小狼崽子般乾澀的聲音消散在風裡。
“我說過,誰欺負您,我就提槍殺誰。這天下敢讓您不痛快的人,我就把他的江山碾成粉末。”
他猛地收緊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
“傳我軍令!全軍整頓兵馬!”
謝明戰倒提長槍,染血的槍尖遙遙指向京師。
“帶兵,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