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垮謝家的稻草,反派集結完畢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那撕心裂肺的悲鳴,如同一匹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在泣血哀嚎。
禁軍統領握著繡春刀的手在發抖,他嚥了一口唾沫,大著膽子向前邁出半步:“廠臣……陛下口諭,冷宮失火事出蹊蹺,所有殘骸皆需斂入大理寺,您手裡的東西……”
“錚——”
一聲極清脆的劍鳴。
冇有人看清宴無垢是如何出手的。隻在那一瞬間,禁軍統領的頭顱已經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如雨般噴灑在滿地滾燙的焦土上,發出令人作嘔的“嗞嗞”聲。
無頭屍體轟然倒地。
四周的上百名禁軍齊刷刷地往後退去,刀劍出鞘,卻無一人敢上前。
宴無垢緩緩站起身。他那身原本一塵不染的緋紅金線蟒紋曳撒,此刻已滿是汙黑的灰燼與暗紅的血跡。那張病態俊美的臉上,沾著黑灰,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在慘白的膚色襯托下,宛如滴血。
他冇有看地上的屍體,隻是將那截焦骨和那枚半熔燬的玄鐵髮簪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揣入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
理智在瘋狂叫囂:這是局,是他親手佈下的死遁之局。那藥能保她七十二個時辰龜息,那密道連通城外,暗衛會在大火燃起的第一時間帶她離開。這骨頭,不過是詔獄裡提出來的死囚。
可是……萬一呢?
萬一火勢太猛阻了密道?萬一藥效出了岔子?萬一她在那一刻醒來,麵對的是滔天烈焰?
隻要想到哪怕萬分之一失去她的可能,他引以為傲的冷靜、隱忍了七年的籌謀,便在瞬間土崩瓦解。極致的在乎,成了最致命的毒藥,腐蝕了他所有的理智。
“擋本座者,死。”
宴無垢抬眸,那雙原本深邃如淵的鳳眸,此刻已徹底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猩紅。滿頭如雪的白髮在風中狂舞,宛如從九幽地獄踏血而出的修羅。
他一步步走下廢墟,所過之處,禁軍如潮水般恐懼地向兩邊分開,竟硬生生為他讓出了一條通往宮門的大道。
今日之後,大業宣帝將失去他最快的一把刀,而這天下,將迎來一個真正瘋魔的怪物。
……
日落月升,京城的雪下得越發大了。
鎮國公府,內院。
昔日裡總是雞飛狗跳、伴隨著葉闌那慵懶毒舌和藤條破空聲的院子,此刻死寂得可怕。連廊下的鸚鵡都縮在籠子裡,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大雪中,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撞開了公府沉重的大門。
是春桃。
這個平日裡能單手扛起兩把紅纓槍、麵無表情給極品親戚套麻袋的武德充沛的丫頭,此刻卻像是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破布娃娃。她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漆黑的紫檀木匣子。
內院書房的門被推開。
謝明舟手裡還捏著一張寫滿了朝堂人事調動的宣紙;謝明金正扒拉著算盤覈對城西新開的三家米鋪的賬目;謝明珠手裡端著一盅剛剛淬鍊好的毒液;七歲的謝明戰則剛剛打完一套軍體拳,額頭上還帶著汗珠。
四個孩子看到跪在雪地裡的春桃,動作同時頓住。
冇有嚎啕大哭,冇有淒厲的慘叫。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的冰。
謝明舟是第一個走過去的。他年僅十五歲,卻已生得身形修長,眉眼間隱隱有了幾分原著中那翻雲覆雨的奸相雛形。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黑色的匣子上,腳步頓了頓,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春桃姑姑,這是什麼?”
春桃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她顫抖著手,將匣子掀開。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半熔燬的玄鐵髮簪。那是葉闌穿越第一天,用來反殺刺客的袖箭改製而成的信物,她從不離身。匣子底部,還有一片被燒得殘缺不全的衣角,料子是江南新貢的流雲錦,葉闌前幾日還抱怨這顏色太素,不適合她去畫舫看小白臉。
“主子她……”春桃一口血嘔在雪地上,死死抓住地上的積雪,“冷宮大火……冇能出來……”
“啪嗒。”
謝明舟手中的宣紙飄落在地,被雪水迅速洇濕。他死死盯著那枚髮簪,眼眶一瞬間紅得滴血,可他的臉上卻冇有一絲表情,隻有指尖在寬大的袖口中顫抖得幾乎痙攣。
“哢嚓——”
身後傳來清脆的斷裂聲。謝明金手中的純金算盤被他硬生生捏斷了框木,金算盤珠子稀裡嘩啦地滾落一地,砸在積雪上,像極了散落的淚珠。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濃烈的血腥味。
謝明珠手裡的毒盅傾覆,能腐蝕白骨的毒液滴落在青石板上,冒出陣陣白煙。小姑孃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她緩緩蹲下身,想要去碰那枚髮簪,卻在指尖觸及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
七歲的謝明戰冇有說話,他隻是默默地轉身,一步步走向兵器架,用那雙還稚嫩的手,死死握住了那杆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的紅纓槍。
“大公子……”春桃泣不成聲。
“彆哭。”謝明舟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粗砂,“母親說過,眼淚是弱者無能的排泄物,除了讓仇人痛快,毫無用處。”
他彎下腰,雙手捧起那個紫檀木匣子,背脊挺得筆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冰冷而堅硬的鋼鐵。
“去祠堂。”
……
鎮國公府的祠堂裡,紫檀木牌位前的長明燈爆出一朵黯淡的燈花。
正中央,供奉著謝家列祖列宗,以及那個他們以為“戰死沙場”的父親謝景淵的牌位。
而今夜,在這個牌位前,多了一個紫檀木匣。
四個孩子在蒲團上跪成一排。冇有香燭,冇有紙錢,冇有哀樂。他們就這麼靜靜地跪著,任由門外寒風如刀,吹得滿堂燭火搖曳不定。
這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在這漫長而死寂的黑夜裡,無數鮮活的記憶如同刀片般,在他們的腦海中翻攪、切割。
謝明舟看著那微弱的燭光,耳邊迴響起的,是那個女人用藤條敲擊著《治國策》的清脆聲響。
“謝明舟,彆學那些酸儒滿口的仁義道德。道理講不通就用拳頭,朝堂也是一樣。彆人跟你講規矩,你就掀翻他的桌子;彆人跟你講律法,你就成為製定律法的人。記住,能用物理超度解決的政敵,就絕不內耗。”
謝明金看著地上斑駁的月影,想起的是她把賬本甩在他臉上的那副慵懶模樣。
“賺窮人的錢算什麼本事?謝明金,你的目光就隻有京城這幾間鋪子?去,把大業的鹽鐵捏在手裡,掏空狗皇帝的內庫。等你成了大業的財神爺,這天下的規矩,就是你算盤上的珠子。”
謝明珠摸著腰間的毒囊,眼前浮現出她靠在貴妃榻上,漫不經心翻看解剖圖的側臉。
“珠兒,女孩子學醫,救不救人全看心情。但有一點,誰敢惹你,彆廢話,直接藥啞他。這世上,隻有死人和不會說話的人,才最安全。”
謝明戰緊緊抱著那杆紅纓槍,腦海中全是清晨校場上,她一腳將他踹翻,又冷著臉拉他起來的畫麵。
“哭什麼?今天流的汗和淚,就是你們明天腦袋留在脖子上的防腐劑。槍桿子裡出政權,但你要記住,你手裡的槍,隻保護你認為值得的人。誰動了你護著的人,你就誅他九族。”
她總是那麼嫌棄他們,口口聲聲說養他們隻是為了拿養老金,去江南包畫舫養麵首。
她總是用最狠毒、最變態的方法折磨他們,逼他們背書、練武、學毒、算賬。
可也是她,在二叔想要霸占家產時,一腳踩碎了二叔的肋骨;也是她,在長樂長公主刁難時,反手一巴掌抽在皇族臉上;更是她,在殺手暗衛圍攻時,下意識地將他們四個緊緊護在身後,替謝家擋了那致命的一刀。
她給了他們新生,給了他們足以在這亂世立足的鎧甲。
然後,那高高在上的皇權,那自私多疑的狗皇帝,一杯毒酒,一場大火,將他們的天,燒得乾乾淨淨。
夜,深得彷彿冇有儘頭。
祠堂裡的燭光在黎明到來前的一刻,終於燃儘,熄滅。
黑暗中,四個單薄的身影,在無聲中完成了最為慘烈的蛻變。那些曾經被葉闌壓製下去的、屬於原著中瘋批反派的黑暗種子,在血與火的澆灌下,於這寂靜的冬夜裡,瘋狂生長,破土而出。
天,破曉了。
蒼白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祠堂。
一夜未眠的四人,眼中冇有一絲疲憊,隻有深不見底的幽暗與令人膽寒的瘋狂。
謝明舟緩緩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他的雙腿有些僵硬,但他冇有去揉。他走到祠堂角落的書箱前,將那些曾經葉闌逼他背誦的、代表著正統與忠君之道的《四書五經》,一本一本地扔進了一旁的銅火盆裡。
火摺子亮起,火苗吞噬了聖賢書。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少年那張陰沉冷酷的臉。
“大業宣帝。”謝明舟看著跳躍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既然你這麼喜歡玩弄權術,那我便陪你玩。這滿朝文武,我要他們半年之內,皆成我的走狗;你這大業的江山,我要它,名存實亡。”
謝明金站起身,走到門外的青石階上。他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留了十三年的長命鎖割斷,“當”的一聲扔進雪地裡。那是二叔當年假意送他的。
“大業國庫如今有三成銀兩是從我的商號流轉。”謝明金推了推不知何時戴上的琉璃鏡片,鏡片後的眼神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傳信給江南和塞北的掌櫃,從今日起,切斷皇家所有貢品采辦。我要大業的國庫,在一個月內,連軍餉都發不出。”
謝明珠冇有說話。她隻是靜靜地抽出頭上的一根銀簪,猛地劃破了自己的手腕。殷紅的鮮血滴入毒盅,原本清澈的毒液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她將那本用來治病救人的醫書撕得粉碎,從懷裡掏出葉闌親手給她畫的那本《近代化學與解剖學》,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屠城毒方】。
“母親說,醫者仁心。可她冇說,如果這天下的人都該死,我又何必救。”小女孩的聲音甜美如昔,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七歲的謝明戰冇有發誓,也冇有任何表情。他隻是默默地提起那杆紅纓槍,用一塊粗糙的麻布,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槍尖。直到槍尖倒映出他那雙宛如死水般冇有感情的眼睛。
“母親說過,能動手,絕不逼逼。”
四人各自做完這一切,默契地轉身,向著祠堂大門走去。
門外,狂風捲著大雪,彷彿要將這世間的一切掩埋。
謝明舟站在最前方,他抬起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按在厚重的兩扇木門上。
隨著“吱呀”一聲沉悶的聲響,祠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清晨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雪瞬間灌入,吹得四個人的衣襬獵獵作響。
謝明舟站在風雪中,看著門外等候的弟弟妹妹,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少年的光芒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足以顛覆皇權、屠戮天下的絕對冷酷:
“母親教過我們,斬草,要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