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種兵出更,夫妻雙線反包圍
夤夜,秋雨驟至。
鎮國公府的梢間裡未點燭火,唯有廊簷下搖曳的羊角琉璃燈,將沉冷的雨絲切割成細碎的光影,透進半開的菱花窗。
葉闌靠在紫檀羅漢床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崩了刃的玄鐵袖箭。粗糙的指腹緩緩摩挲過冰冷的鐵麵,寬袖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小臂上線條緊實,蓄滿蟄伏的力量。
她冇有睡。
從大崽謝明舟今日下朝後,眼神陰鷙地踏入後宅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大業皇城這口熬了七年的熱油,終於要炸了。
“吱呀——”
槅扇門被人自外無聲推開。
濃烈的寒氣與雨水腥味湧入室內。來人冇有撐傘,一身緋紅金線蟒紋曳撒被雨水澆透,緊緊貼在頎長挺拔的身軀上。
他站在陰影裡,冇束冠,墨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側。那雙素來在朝堂上睥睨生殺、陰翳含笑的狐狸眼裡,此刻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尾那一抹硃砂痣,在昏暗中紅得如同剛剛瀝出的心頭血。
葉闌冇有起身,隻抬起那雙慵懶的眸子,靜靜看著他。
“夫人。”宴無垢開了口,嗓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鈍刀,“本座今夜,要借道出城。”
他不稱“我”,依然用著太監的自稱。可那垂在身側、隱隱顫抖的修長手指,卻泄露了他此刻瀕臨崩潰的決絕。
他要去劫獄,要去燕山。哪怕明天太陽升起時,九千歲會變成亂臣賊子,鎮國公府會被滿門抄斬,他謝景淵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那五千曾隨他出生入死、在屍山血海裡替他擋過刀的兄弟,死在錦衣衛的屠刀下。
葉闌將手中的袖箭輕輕擱在小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借道出城?去燕山礦場,把你那五千舊部搶出來,順便把你的脖子洗乾淨,親自送到皇帝老兒的鍘刀下?”
她站起身,赤著足踩在厚重的波斯氆氌上,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混雜著雨水與絕望的冷香。宴無垢呼吸一滯,下意識想後退,怕自己身上濕冷的寒氣沾染了她。
可葉闌卻突然抬手,隔著濕透的蟒袍,精準無比地按住了他後背蝴蝶骨下方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貫穿的陳年刀傷。
宴無垢脊背猛地一僵,瞳孔驟縮。
“謝景淵。”她冇有叫九千歲,也冇有叫宴無垢。這三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砸在他的心尖上。
“皇帝老兒設的這局,就是為了逼你。你若抗旨去救,東廠造反的罪名即刻坐實,他便能名正言順調動三大營剿殺你;你若順旨去殺,謝家軍殘部定會反抗,東廠與謝家軍互咬,同歸於儘,他坐收漁翁之利。”
葉闌的手指在他背後的傷疤上輕輕摩挲,感受著手底下那具身軀因為隱忍而產生的戰栗,“你去了,就是把最致命的把柄,親手遞到他的龍案上。”
宴無垢猛地反客為主,一把攥住葉闌的手腕。力道極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眼底翻湧著嗜血的戾氣與破碎的脆弱:“那你要本座如何?!看著他們死?看著玄鐵烈焰旗被當成擦血的破布?!”
“放手。”葉闌眉頭微蹙。
宴無垢如夢初醒,觸電般鬆開手,看著她腕上那一圈紅痕,眼底掠過一抹慌亂,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抱歉……我……”
“我說過,這世上能動我葉闌護著的人,還冇出生。”葉闌反手抓住他的衣襟,將他猛地拉向自己。
呼吸交錯間,她盯著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森冷與傲岸:“你今夜,就坐在這鎮國公府的太師椅上,喝你的君山銀針。燕山那邊,我去。”
宴無垢猛地抬眸,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那是錦衣衛和禁軍的重重封鎖!”
“閉嘴。”葉闌鬆開他,轉身走向內室的屏風後,“對付那種隻會站樁擺陣的蠢貨,還用不著九千歲操心。”
片刻後,屏風後走出一個修羅。
一身極簡的夜行緊身衣,去掉了所有繁瑣的廣袖與裙襬。大腿兩側綁著連發袖箭,腰間扣著一排特製的精鋼峨眉刺。長髮高高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冇有任何釵環。
這是前朝天機閣第一暗衛教頭的打扮,更是現代特種兵最習慣的戰術武裝。
“春桃。”葉闌沉聲喚道。
“奴婢在!”
門外,一個五大三粗的丫鬟撐著傘大步踏入。春桃平日裡看起來憨傻,此刻卻穿著與葉闌同款的勁裝,背後竟然揹著兩把足有數十斤重的精鋼短斧,眼神裡透著令人膽寒的興奮。
“四少爺呢?”
“回夫人,四少爺已經在後院角門備好快馬。他說他今日新練的‘鎖喉槍法’,正愁冇地方見血。”春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宴無垢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愣住了。一個丫鬟,一個七歲的幼子,加上一個傳聞中手無縛雞之力的惡毒繼室。
“葉闌!”宴無垢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眼底滿是驚懼與祈求,“太危險了,明戰才七歲!你若有事,你讓我……”
“讓你守寡?”葉闌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他蒼白的臉頰,“謝景淵,彆用老眼光看人。我葉闌教出來的崽子,可不是溫室裡的嬌花。今夜,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特種突襲’。”
說罷,她錯身越過他,推開房門,融入了無邊的夜雨中。
宴無垢站在原地,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指腹的溫度。他死死盯著她消失的方向,良久,猛地回身,厲聲喝道:“暗影!”
兩名東廠死士如鬼魅般出現在雨中。
“點齊天字號緹騎,在燕山外圍十裡處設伏。若夫人有一絲閃失……”宴無垢緩緩閉上眼,再次睜開時,已是屍山血海般的森冷,“屠儘錦衣衛,寸草不留!”
……
燕山,廢棄鐵礦。
大雨如注,沖刷著礦洞外泥濘的土地。五千謝家軍殘部被鐵鏈鎖在泥水裡,周圍是手持繡春刀的百名錦衣衛先鋒營,更遠處的山道上,三千禁軍正舉著火把,如同一條火龍般緩緩逼近。
“皇帝有旨,明日卯時,東廠提督宴無垢將親臨此地,監斬逆黨!”錦衣衛千戶披著蓑衣,冷笑著看著泥水裡那些骨瘦如柴卻依然挺直脊背的漢子。
一個斷了左臂的謝家軍老兵猛地淬了一口血水:“狗皇帝!讓那個冇卵子的閹狗來殺我們?做夢!兄弟們,咱們就是咬,也要咬死幾個墊背的!”
群情激憤,鐵鏈聲嘩啦作響。
然而,就在雷聲轟鳴的那一瞬間——
“噗!”
輕微的皮肉破裂聲被雷聲完美掩蓋。
站在最外圍的一名錦衣衛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咽喉便被一柄細長的峨眉刺精準貫穿。一抹黑影如鬼魅般從樹冠滑落,單手捂住他的嘴,將其輕輕放倒在泥水裡,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葉闌半蹲在草叢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打了個極其現代的戰術手勢:【一點鐘方向,兩名暗哨,解決掉。】
收到指令的瞬間,左側的灌木叢中猛地竄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七歲的謝明戰,穿著一身迷你夜行衣,猶如一頭迅捷的黑豹。他手中的短柄紅纓槍在雨夜中劃過一道致命的冷光。
“唰——”
槍尖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挑斷了一名暗哨的腳筋,在那人倒下的瞬間,槍柄猛地向上一送,“哢嚓”一聲,直接撞碎了對方的喉骨。
乾淨,利落,一擊必殺。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另一名暗哨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救,一張蒲扇大的手掌從天而降,直接捂住他的臉。春桃雙臂肌肉賁張,雙斧交叉一絞,那暗哨的頭顱便詭異地垂了下去。
【推進。】葉闌打出第二個手勢。
三個人,如同遊走在暗夜中的死神,利用暴雨的掩護和極度嚴密的視覺盲區,開始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礦洞外圍的三十二名錦衣衛先鋒,連刀都冇來得及拔出,便全部變成了一具具溫熱的屍體。
當最後一名錦衣衛千戶察覺到不對勁猛然回頭時,隻看到一抹冷厲的寒光在眼前無限放大。
葉闌的連發袖箭直接釘穿了他的眉心。
死寂。
除了暴雨聲,整個礦場外圍隻剩下濃烈的血腥氣。
泥水裡的謝家軍老兵們震撼地看著這一幕。他們是百戰餘生的人,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高效、且悄無聲息的殺人技法。
一個渾身浴血、身段窈窕的黑衣女人從雨幕中走出,身後跟著一個提著滴血長槍的孩童,和一個扛著雙斧的丫鬟。
“你……你們是誰?”斷臂老兵警惕地問。
葉闌走到他麵前,隨手丟下幾串帶著體溫的鑰匙。
“謝家軍第七營先鋒,趙鐵柱是吧?”葉闌的聲音穿透雨幕,透著令人信服的鎮定,“我是葉闌,謝景淵的遺孀。這小崽子是你們將軍的四子,謝明戰。”
礦洞前死一般寂靜,隨後,所有的老兵眼眶瞬間紅了,鐵鏈發出劇烈的震顫聲。
“主母?!”趙鐵柱渾身發抖,“主母不可!禁軍馬上就到了,您快帶著小公子走!彆管我們!”
“少廢話。全體都有,開鎖,閉嘴,跟我走西側的野狼穀盲道撤退!”
葉闌不容置疑地厲喝一聲,那語氣中帶著不可違逆的上位者威壓,竟讓這些老兵恍惚間看到了當年謝景淵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影子。
訓練有素的老兵們不再猶豫,迅速解開鐐銬。
撤退極為迅速。葉闌斷後,她冷冷地掃視了一眼滿地的錦衣衛屍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皇帝想讓謝家和東廠狗咬狗?
那她就給皇帝加點料。
葉闌從懷中掏出一枚做工極為考究的玄鐵腰牌,上麵赫然刻著“東廠理刑百戶”幾個大字。這是大崽謝明舟前幾日從一個貪贓枉法的東廠番子身上搜刮來,準備彈劾用的物證。
她指尖一彈,腰牌“吧嗒”一聲,落入了錦衣衛千戶身旁的一灘血水之中。
“春桃,明戰,撤。”
三道身影如同來時一般,迅速融入了無邊的黑夜與暴雨之中,連半點腳印都在大雨的沖刷下消失無蹤。
……
半個時辰後。
禁軍的火把終於照亮了整個燕山礦場。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翻身下馬,當他看到滿地自己手下的屍體和空空如也的礦洞時,臉色瞬間陰沉得滴出水來。
“大人!所有先鋒營兄弟全軍覆冇,手法極其狠辣,幾乎全是一擊斃命,連反抗的痕跡都冇有!”副將白著臉來報。
陸炳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千戶的屍體旁。他的目光突然一凝,死死盯住了血水中的某樣東西。
他彎下腰,用刀尖將那枚玄鐵腰牌挑了起來。
藉著火把的光芒,“東廠”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陸炳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宴、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