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瘋了,連夜點兵下江南
那女人的字跡一如她本人,慵懶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張狂。
——“督主日理萬機,既要操持東廠的刀,又要套著國公府那具詐屍的皮囊,實在辛苦。妾身見你裝得這般勞累,便不陪你演這出鶼鰈情深的戲碼了。”
——“多謝九千歲此前傾情讚助的養老金。既然死鬼詐屍了,這鎮國公府的四個好大兒就留給你自己消遣。妾身這就帶著銀票,去江南水鄉包下一艘最大的畫舫。聽說秦淮河畔新出了一批十六七歲、精通音律的小公子,水靈得很,剛好供我頤養天年。勿念,念也無用。”
“……江南小公子。”
宴無垢咀嚼著這幾個字,舌尖生生漫開一絲腥甜的血氣。他那張常年蒼白病態、美得近乎雌雄莫辨的麵容上,此刻浮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潮紅。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彷彿飲飽了血,紅得快要滴下來。
她知道了。
她不僅知道了他就是詐死潛伏的謝景淵,她還絲毫冇有為人妻的自覺,冇有半分久彆重逢的狂喜!她嫌棄他裝神弄鬼,果斷拋夫棄子,甚至還要拿他的錢,去江南找野男人!
“好……好得很!”宴無垢氣極反笑,嗓音沙啞得彷彿能刮出血來。
胸腔裡那顆常年死寂的心臟,此刻被名為嫉妒與恐慌的藤蔓死死絞緊。他以為自己掌控全域性,以為她終有一天會心甘情願地落入他這暗無天日的網中。可那個冇心冇肺的女人,連猶豫都冇猶豫,一腳踹翻了棋盤,拍拍屁股去尋歡作樂了!
“砰——”
他猛地抬腿,重逾百斤的金絲楠木公案被他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未批覆的密報、名貴的端硯、殷紅的硃批散落一地,墨汁蜿蜒在地毯上,如同乾涸的血跡。
營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司禮監的秉筆太監捧著明黃色的聖旨,尖著嗓子在帳外高喊:“皇上口諭,宣東廠提督宴無垢即刻覲見——”
那太監剛撩開厚重的氈簾,迎麵便撞上一股濃烈得近乎實質的殺氣。
宴無垢站在一片狼藉中,緋紅的織金蟒紋曳撒無風自動。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素來似笑非笑的狹長鳳眸裡,此刻隻剩下暴虐的猩紅。
“皇上……皇上遇刺受驚,宣督主……”太監被這眼神一盯,雙腿當即軟了下去,跪在碎裂的木板上不住發抖,手裡的拂塵直接掉在了地上。
“滾。”宴無垢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聲音極輕,卻如淬了極寒的冰刃。
太監驚駭抬頭:“督主!這可是皇上的……”
話音未落,宴無垢身形微晃。太監隻覺眼前紅影一閃,下一瞬,胸口猛地遭了一記重創。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帳外,重重砸在泥水裡,嘔出一口鮮血。
“本座冇空聽那個老廢物抱怨。”宴無垢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語氣森冷得彷彿來自阿鼻地獄,“今日就算是天塌下來,也得等本座把那個女人抓回來再說。”
秋風如刀,行營校場上,三千東廠緹騎已披堅執銳。黑壓壓的鐵甲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宴無垢大步走出營帳。緋紅的織金蟒袍在風中獵獵飛舞,他翻身躍上一匹神駿的純黑汗血寶馬,動作利落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狂躁與急迫。
他腰間佩著那把飲血無數的繡春刀,指骨因為用力攥緊韁繩而泛起病態的蒼白。寬大的袖口下,常年冰冷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層細汗。
腦海中,葉闌那雙慵懶的狐狸眼揮之不去。她看他時,總是帶著漫不經心的審視,甚至帶著掩飾不住的嫌棄。她寧願去點江南小白臉,也不願看他這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一眼!不,是連死鬼謝景淵,她也不要了。
“死鬼謝景淵能給你的,本座也能。他給不了你的,本座還能……”宴無垢咬著牙,喉結劇烈滾動,壓下胸腔裡翻湧的酸澀與嫉妒,眼底的佔有慾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想在江南養麵首?本座倒要看看,誰敢要你的錢,誰敢碰你的衣角!”
“督主!”
錦衣衛副使李凜疾步上前,單膝跪在馬側,神色焦急且帶著幾分遲疑:“三千緹騎已集結完畢!隻是……江南水陸要道錯綜複雜,涉及漕幫、鹽商,乃至地方藩鎮。若我們不帶皇上的通關文牒強行封鎖沿途州府,恐怕會引起地方嘩變,甚至被禦史台彈劾謀逆。”
李凜嚥了口唾沫,頂著頭頂那如泰山壓頂般的威壓,顫抖著問:“督主,若是遇到地方駐軍阻攔……”
宴無垢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
天際驟然閃過一道慘白的驚雷,照亮了九千歲那張昳麗到近乎妖異的麵容。他眼底的猩紅在雷光下如同燃燒的業火,唇角緩緩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阻攔?”
他緩緩拔出腰間長刀,雪亮的刀鋒映照出他眼角那抹嗜血的硃砂痣。低啞的嗓音在死寂的校場上空迴盪,透著不顧一切的病態與瘋狂:
“敢擋本座抓姦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