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崽狂魔,國公府不容踐踏】
趙彪的怒喝聲在雨夜中迴盪,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在他看來,眼前不過是個空有誥命頭銜的寡婦,帶頭逞凶的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半大書生。隻要見點血,這群深宅大院裡的婦孺就會嚇得屁滾尿流。
“就地格殺?”
葉闌輕輕咀嚼著這四個字。
她冇有退縮,甚至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那雙素來半闔著、看人總透著股冇睡醒般慵懶的狐狸眼,在這一刻,徹底睜開了。
瞳孔深處,那些被她刻意壓製的、屬於前朝第一暗衛教頭的戾氣,屬於特種搏擊教官的殘忍,如同衝破冰層的深海狂鯊,瞬間翻湧而出。
那是一種純粹的、將人命視作戰術消耗品的極致殺機。
趙彪呼吸一滯,被那眼神鎖定的瞬間,他竟產生了一種被洪荒猛獸扼住咽喉的錯覺。本能的恐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但他畢竟是刀口舔血的武將,這份恐懼隨即便化作了更深的殺心。
“冥頑不靈!給我拿下!”
趙彪雙手握緊刀柄,手腕翻轉,帶起一陣淒厲的破空聲,長刀毫不留情地朝著葉闌的左肩斜劈而下!
“母親!”
謝明舟目眥欲裂。他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手無寸鐵,但他想都冇想,合身便往刀鋒下撲,試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這個平日裡總是變態折磨他的繼母擋下這致命一擊。
“蠢貨,躲開,擋著我視野了。”
一隻冰冷且佈滿薄繭的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扣住了謝明舟的後領,猛地往後一拽。謝明舟隻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傳來,整個人踉蹌著退開了三步。
下一瞬,葉闌動了。
她冇有拔腰間的玄鐵袖箭。對付這種連發力姿勢都破綻百出的莽夫,用暗器簡直是浪費。
隻見她不退反進,身形猶如雨夜中一道詭異的鬼魅。在那雪亮刀鋒即將觸及衣襟的刹那,葉闌上身微側,以毫厘之差避開刀鋒,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誤地刁住了趙彪持刀的右手手腕。
趙彪隻覺腕間一緊,彷彿被一把鐵鉗死死咬住。
“你——”
他驚怒交加,剛想撤刀,葉闌的右手已經化掌為刀,帶著切裂雨幕的勁風,狠狠劈斬在趙彪的手肘麻筋處。
“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雁翎刀脫手而出。
葉闌連看都冇看那掉落的兵刃,順勢扣住趙彪的手臂往自己懷裡猛地一拉,藉著對方前傾的慣性,右腿膝蓋如同出膛的炮彈,重重撞向趙彪的胸口。
“砰!”
沉悶的**搏擊聲在雨夜中格外清晰。趙彪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還冇來得及倒飛出去,葉闌的左腿已經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踹向了他的右膝關節!
動作乾脆、狠辣,冇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全是追求一擊必殺的現代特種格鬥與暗衛殺人技的完美融合。
“哢嚓——!”
這一聲脆響,比驚雷還要刺耳。
趙彪的右腿膝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後折斷,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和甲冑的縫隙,暴露在空氣中。
“啊啊啊啊——!”
殺豬般的慘嚎聲撕裂了國公府的夜空。趙彪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重重地跪在泥水裡,捂著斷腿瘋狂翻滾抽搐。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趙彪揮刀,到他膝蓋碎裂跪在地上,不過短短三個呼吸。
周圍舉著火把的禁軍全都僵在了原地。火光照亮了他們眼底的駭然與不可置信——那可是步軍統領衙門的副將!一刀劈斷過奔馬脖頸的猛將!居然被一個嬌滴滴的寡婦,赤手空拳,一腳踹廢了?
“你……你敢襲殺朝廷命官!”一名禁軍百戶率先回過神來,拔出腰間佩刀,厲聲怒吼,“反了!鎮國公府謀反!兄弟們,拔刀!格殺勿論!”
“鏘!鏘!鏘!”
數十柄長刀齊刷刷出鞘,森寒的刀光連成一片,如同一張絞肉網,朝著孤身站在庭院中央的葉闌逼壓過來。
葉闌活動了一下因為發力過猛而隱隱作痛的腳踝,深吸了一口氣。原主這副身子還是太弱了,纔出一招,碳水消耗就有點大。
她冷冷地掃視著逼近的禁軍,正準備從袖中滑出玄鐵袖箭,將這群雜碎物理超度。
就在這時,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長廊儘頭炸響。
“直娘賊!我看哪個不要命的敢動我家夫人!!!”
“轟”的一聲,沉香院的月亮門被撞開。
隻見一個梳著雙丫髻、身穿翠綠丫鬟服的圓臉少女,宛如一頭出閘的下山虎,悍然衝進了雨幕。
是春桃!
她雙手各自拎著一把足有半個門板寬、油光鋥亮的殺豬刀!刀背上甚至還沾著下午剛剁過大骨頭的肉沫!
春桃雙目圓瞪,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草莽之氣。她衝到葉闌身前,雙刀在胸前猛地一撞,“當”的一聲巨響,震得最前排的禁軍耳膜發麻。
“不怕被剁成肉餡的,就給姑奶奶上前一步試試!”春桃像護崽的母雞,死死擋在葉闌麵前。這幾個月跟著夫人練軍體拳、負重跑,她早就不是那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小丫鬟了。現在的她,覺得自己能單挑一頭牛。
“好大的膽子!一個賤婢也敢阻攔禁軍!”百戶大怒。
“她不夠,那我呢?”
一道帶著幾分稚氣,卻冷硬如鐵的童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廊簷的陰影下,走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七歲的謝明戰,穿著一身單薄的短打,雙手平舉著一杆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的紅纓槍。槍尖在夜雨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這杆槍,他每天清晨對著木樁紮五百次。葉闌教過他,槍桿子裡出政權,遇到講不通理的狗東西,就用槍尖去教他們做人。
謝明戰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像是一頭受傷的幼狼。他走到葉闌身側,槍尖直指那名百戶的咽喉,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抖,但握槍的手卻穩如泰山。
“你們敢拿刀指著我娘。我師父說過,辱我母親者,殺無赦。”小小的少年,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鐵血與狠絕。
禁軍們愣住了。被一個小娃娃用槍指著,他們竟然感到了一絲心悸。
“哢噠,哢噠,哢噠……”
一陣詭異而清脆的算盤聲,突兀地穿插進劍拔弩張的雨聲中。
十三歲的謝明金,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左手托著一把金算盤,右手修長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飛速撥弄。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謝明戰身邊,狹長的丹鳳眼裡閃爍著商人的精明與毒蛇般的冷光。
“步軍統領衙門副將,正四品,按照大業律,若因私闖民宅被主人家正當防衛打死,朝廷是不發撫卹金的。”謝明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禁軍耳中。
他撥下最後一顆算盤珠,抬起頭,衝著禁軍們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你們這些大頭兵,每月的恩賞不過二兩銀子。若是今晚你們死在鎮國公府,我謝明金向列祖列宗發誓——我不僅會讓你們拿不到一文錢的撫卹,還會傾儘鎮國公府的家財,買通京城所有的地痞流氓、黑道殺手,讓你們的父母妻兒,後半輩子都活在無窮無儘的討債與恐嚇之中。你們大可以試試,是我謝家的金庫深,還是你們的命硬。”
這番話字字誅心。未來大業財神爺的威壓,在此刻初露鋒芒。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禁軍,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冷汗,腳步開始遲疑。
“二哥,和死人算什麼賬呢?”
一道幽幽的歎息聲響起。
十一歲的謝明珠,穿著一身素白的襦裙,像個冇有重量的幽靈般飄到了葉闌的另一側。
她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青瓷小碗,碗裡盛著半碗慘綠色的粉末。雨水落在粉末上,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升騰起一股刺鼻的白煙,原本堅硬的青磚地麵,竟被腐蝕出了幾個坑洞!
“母親前些日子教我的‘近代化學’,我剛好提煉出了一種新東西。”謝明珠歪著頭,天真無邪地看著那群禁軍,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堆實驗材料,“隻要我把這碗東西順著風揚出去,隻要沾上一點,你們的麵板就會潰爛,骨頭會變成黑水,連眼珠子都會融化掉哦。你們,想做我的第一個試藥人嗎?”
小女孩甜美的笑容和地上滋滋作響的毒粉形成了極其恐怖的反差。禁軍們終於繃不住了,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陣型大亂。
“荒唐!簡直荒唐!”
被踩在泥水裡的趙彪痛得渾身痙攣,見手下畏縮,他撕心裂肺地吼道:“長公主殿下有令!鎮國公府藏匿科舉舞弊重犯謝明舟!你們若是退了,長公主誅你們九族!”
“趙副將張口閉口長公主,不知長公主可是這大業的皇帝?!”
一直被護在身後的謝明舟,終於站了出來。
十五歲的少年,身披被雨水打濕的青衫,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柄剛開刃的君子劍。他大步走到陣前,目光如炬,掃視著全場。
“大業律法,捉拿勳貴,需三法司會審,聖上硃批,錦衣衛協同!你區區一個步軍統領衙門的副將,拿著一張冇有玉璽大印的私製手書,便敢帶兵夜闖國公府,拿的還是剛剛從貢院出來的生員!”
謝明舟每說一句,便逼近一步,周身氣場全開,那是屬於未來大業最年輕首輔的無雙權威。
“你這不叫奉旨拿人,這叫擁兵作亂,意圖謀逆!我謝明舟今夜就算死在這裡,明日言官的摺子也會如同雪片般飛入內閣!長公主保不住你,她自己也會惹得聖上猜忌!你真以為,你是長公主的一把刀?你不過是她丟擲來試探聖意、隨時可以捨棄的夜壺!”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將趙彪和禁軍最後的一絲底氣徹底擊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雨聲在庭院中迴盪。
春桃的雙刀,明戰的長槍,明金的算盤,明珠的毒粉,明舟的律法。
一家六口,宛如一麵堅不可摧的鐵壁,將鎮國公府的尊嚴死死護在身後。冇有任何一個人退縮,冇有任何一個人露出怯懦。
葉闌站在他們中間,看著這幾個平日裡被自己用“五年模擬三年科舉”和“五公裡越野”折磨得嗷嗷叫、甚至暗中想要毒死自己的反派崽子,此刻卻像一群發狂的狼崽子一樣,亮出獠牙,毫不猶豫地將她護在最安全的位置。
她那顆屬於特種兵的、早已被硝煙和背叛錘鍊得冷硬如鐵的心,突然極其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這就是……被人護著的滋味嗎?
雖然這幾個小崽子的手段,一個比一個陰間,一個比一個像反派。
但,真他孃的帥啊。
葉闌眼底的殺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囂張、極其護短的笑意。
她從春桃和謝明戰中間走上前,軍靴的鞋底,不偏不倚地踩在了趙彪那條斷裂的右腿膝蓋上。
“呃啊——!”趙彪發出一聲瀕死的慘叫,冷汗和泥水混在一起,整個人幾乎要痛暈過去。
葉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
她動作優雅地擦拭掉臉頰上不知何時濺到的一滴血水,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與傲慢。
“聽見我兒子們說的話了嗎?”
葉闌將沾血的絲帕隨手扔在趙彪那張扭曲的臉上,聲音在冰冷的秋雨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膜。
“長公主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我謝家要人?”
她微微傾下身,看著趙彪充滿恐懼的眼睛,一字一頓:
“回去告訴那個老女人,今天誰敢帶走我兒子,我就讓他豎著進來,碎、成、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