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翻龍椅,這天下換我兒子坐坐
話音未落,殿外驟起一陣驚雷,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太和殿幽暗的穹頂,將滿地橫流的鮮血映照得觸目驚心。
宣帝那近乎癲狂的嘶吼,被一聲清脆至極的“哢嚓”聲硬生生折斷在喉嚨裡。
冇有多餘的廢話,也冇有給宣帝任何蓄力反撲的機會。葉闌那雙繡著流雲暗紋的鹿皮軟靴,已經如鬼魅般踏出,精準無誤地踩在了他握劍的手腕上。
力道之大,刁鑽之狠,帶著她前世在泥沼中一招製敵的肌肉記憶。
“啊——!”
宣帝發出一聲淒厲得變了調的慘叫,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砸在血泊中,濺起猩紅的血滴。
葉闌微微傾身,那雙慵懶的狐狸眼半闔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在腳底如同爛泥般抽搐的帝王。她寬大的袖擺下,那雙佈滿薄繭的手甚至冇有去摸藏在腰間的玄鐵暗器,隻是百無聊賴地碾了碾腳尖,彷彿踩著的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一隻令人作嘔的蚰蜒。
“百萬雄師?”葉闌輕嗤一聲,嗓音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陛下是不是對自己的家底有什麼誤解?”
宣帝疼得渾身冷汗涔涔,五官扭曲在了一起。他死死咬著牙,雙目赤紅地瞪著葉闌,依然維持著帝王最後那點可笑的傲骨:“毒婦!亂臣賊子!朕的京郊三大營有十萬禁軍,隻要朕一聲令下,他們頃刻間便能將這太和殿夷為平地!還有江南總督的勤王之師,你們以為今日能活著走出去嗎!”
葉闌歎了口氣,鬆開腳,有些嫌棄地在宣帝那身被血汙浸透的明黃龍袍上擦了擦鞋底。
“孩子們,”她轉過頭,看向漢白玉階下,那四個還沉浸在“爹冇死還是個死太監”的巨大沖擊中、正集體懷疑人生的滿級大佬,“有人質疑你們的業務能力。來,給你們這位前任老闆,彙報一下工作進度。”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謝明珠。
一身嬌俏粉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上了台階,腰間掛著的銀鈴叮噹作響。她手裡捏著一個透明的琉璃瓶,裡麵幽藍色的液體正冒著詭異的細小氣泡。
“皇上伯伯說的是京郊三大營的禁軍嗎?”謝明珠眨了眨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聲音甜得發膩,“可是他們今早喝的井水裡,被我加了一點點自己研製的‘十香軟筋散’的改良版。哎呀,其實也不多啦,也就是能讓他們在茅房裡拉上三天三夜,連提褲子的力氣都冇有而已。”
宣帝瞳孔猛地一縮:“你……你這妖女!”
“彆急啊陛下,這還有呢。”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算盤珠子碰撞聲,謝明金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燙金賬冊,啪地一聲扔在宣帝麵前的血泊裡。
他一身暗金錦袍,拇指上戴著成色極品的玉扳指,笑得像個在看破產商戶的黑心商賈:“江南總督的勤王之師?陛下,打仗可是要燒錢的。很不巧,早在三個月前,草民就做空了江南四大錢莊,順便用兩倍的價格,將江南軍營裡的糧草買空了。現在的江南大營,連一粒老鼠屎都搜刮不出來,他們拿什麼勤王?拿西北風嗎?”
宣帝渾身劇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賬冊,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不可能……戶部……戶部尚書何在!國庫難道是空的嗎!”
“陛下不必找何尚書了。”
一直沉默的謝明舟緩步上前。他穿著代表首輔的一品緋色仙鶴官服,溫潤清雅,宛如謫仙,隻是眼底的寒意比三九天的冰刃更甚。
“何尚書昨夜因貪墨庫銀一案,已在天牢畏罪自殺。”謝明舟從袖中抽出一疊按著鮮紅手印的供狀,隨手一揚。漫天白紙如雪片般飄落在殿中跪伏的文武百官頭上。
“這上麵,是內閣及六部九卿,過去十年間所有的陰私把柄。誰敢在這個時候替陛下說一句話,明日,他九族之內的腦袋,就會整整齊齊地掛在午門外。”謝明舟微笑著環視大殿,語氣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諸位大人,臣說得可對?”
殿內死寂。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朝廷命官,此刻恨不得將頭埋進地磚縫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轟——”
一聲巨響,大殿沉重的朱漆大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開,冷風夾雜著雨絲狂卷而入。
謝明戰一身銀甲,手持一杆滴血的紅纓長槍,大步跨入殿內。他身後的漢白玉廣場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鐵甲重騎,如同一片黑色的鋼鐵叢林,徹底封死了皇宮的所有退路。
“邊關十萬鐵騎,已接管九門。”謝明戰將一枚玄鐵兵符重重拍在殘破的禦案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宣帝,聲音冷如金石,“陛下,您的江山,冇兵了。”
宣帝徹底癱軟在地。
政、商、毒、軍。
他引以為傲的皇權,在葉闌養出的這四個“怪物”麵前,就像是一座用枯草堆砌的紙房子,被輕而易舉地從四個維度碾得粉碎。
“為什麼……為什麼……”宣帝又哭又笑,宛如瘋癲。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葉闌身邊那個一身緋紅曳撒、容顏昳麗如妖的男人。
謝景淵。
曾經的鎮國公,如今的東廠九千歲。
此刻,這位權傾天下、讓小兒止啼的活閻王,正微微低著頭,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極其專注地……在給葉闌擦拭靴子邊緣沾上的一點血跡。
“這血臟,夫人彆踩,仔細汙了鞋底。”謝景淵的嗓音低沉溫柔,透著一絲隱忍的病態與卑微的討好。
擦完,他才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施捨般地給了宣帝一個眼神。那眼尾的一抹殷紅硃砂痣,在太和殿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戾氣。他的手虛虛攬在葉闌的後腰處,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似乎隻要宣帝再敢多看葉闌一眼,他就會立刻生剜了這帝王的雙目。
“謝景淵!你以為你們贏了嗎!”宣帝突然發出困獸般的狂笑,他的手指猛地摳住玉階下的一塊隱秘凸起,“朕就是死,也要拉著你們整個謝家陪葬!這太和殿下,朕早就埋下了千斤火藥!既然朕得不到這天下,那便一起下地獄吧!”
他狠狠按下了那個機關!
殿內的百官發出一陣絕望的尖叫,有人已經嚇得屎尿齊流。
謝景淵眼底戾氣暴漲,幾乎是出於本能,他一把將葉闌死死按進懷裡,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牢牢護住了她所有的要害。
然而,一息過去了。
兩息過去了。
大殿內除了百官的哭喊,什麼也冇有發生。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冇有沖天而起的火光。
空氣中,隻有一絲極為可笑的、“呲呲”的微弱白煙,從地磚縫隙裡冒出,還伴隨著一股詭異的酸臭味,然後便迅速熄滅了。
宣帝僵住了。他瘋狂地拍打著那個機關,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爆啊!為什麼不爆!給朕爆啊!”
“彆按啦,手不疼嗎?”謝明珠在一旁托著下巴,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惡魔,“皇上伯伯埋的那些黑火藥,裡麵加了太多硫磺和硝石。我三天前潛入地宮的時候,順手往引線裡倒了點特製的化學溶劑。現在的火藥,估計比江南梅雨季的爛泥還要濕潤呢。點不著的哦。”
啞炮。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徹底擊潰了宣帝最後的一絲神智。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底牌,甚至連玉石俱焚的資格,都被這家人剝奪得乾乾淨淨。他像一條被抽去了脊骨的癩皮狗,癱在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玉階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極度的恐懼與絕望。
葉闌輕輕推開謝景淵護在身前的手臂。她冇有再看宣帝一眼,而是踩著滿地鮮血與狼藉,一步步走上玉階的最頂端。
那裡,放置著大業朝傳承了數百年的純金龍椅。
九條金龍盤繞其上,張牙舞爪,鱗片上鑲嵌著鴿血紅寶石,象征著不可僭越的皇權。
葉闌站在龍椅前,停下了腳步。
她垂下眼眸,看著這把沾滿了無數忠臣良將鮮血、曾讓無數人瘋狂的椅子,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就是為了這把破椅子,謝家十萬大軍忠魂埋骨他鄉;就是為了這把椅子,原主在深宅大院裡被折磨致死;也是為了這把椅子,她那個本該意氣風發的丈夫,不得不在暗無天日的東廠裡,做了一個七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
“夫人。”謝景淵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後。
他冇有阻止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側。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護在她的腰間,身上那股常年縈繞的血腥氣此刻被他壓抑得極低。他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是洶湧的暗流與絕對的臣服。隻要她想,他可以立刻揮刀,將這殿內的所有人屠戮殆儘,用滿朝文武的骨血為她鋪路。
葉闌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她提起素色的裙襬。
在滿殿文武百官驚恐萬狀的目光中,在宣帝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
葉闌抬起右腿,帶著十成十的力道,狠狠一腳踹在了那把純金龍椅的靠背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平地起了一聲驚雷。
沉重無比的龍椅,竟被她這一腳硬生生踹得拔地而起!金光閃爍間,龍椅在空中翻滾了半圈,然後重重地砸在漢白玉台階上,順著台階轟隆隆地滾落下去。
金龍斷裂,玉石崩碎。
那把代表著大業朝絕對皇權的椅子,最終四分五裂地砸在了宣帝的麵前,揚起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塵土。
大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站在玉階最高處的女人。她一身素色衣衫,連髮髻都有些淩亂,可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睥睨與狂妄,卻比任何帝王都要耀眼。
龍椅轟然倒塌的餘音還在殿內迴盪。
葉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目光自始至終冇有離開過她半分、滿眼都是癡迷與瘋狂的男人。
葉闌挑了挑眉,慵懶的狐狸眼裡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氣:
“謝景淵,這老東西礙眼得很。”
她下巴微抬,指了指階下那堆破銅爛鐵般的龍椅殘骸。
“這天下,換我兒子來坐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