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安寺出來,兩人沿著青石階往下走,如意和幾個隨從遠遠綴在後麵。
“四公子何時啟程?”
“後日。臨郢重鎮,父王說不宜在京中久留。該回去了。”
謝靈犀點點頭。
她還要在京中待些時日,等禮部繁瑣的流程走完才能動身。
估摸著怎麼也要年後了。
“那便祝四公子一路平安。”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路上小心,莫要再摔了。”
董知戌抿抿唇,將受傷的那半邊臉往旁邊偏了偏。
走到山腳,馬車已經在路邊等候。
董知戌躊躇了片刻,幾度欲言又止,才終於將心中疑問問出了口。
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冽,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殿下為何會選我?”
“四公子信不信命?”謝靈犀答非所問。
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眸中浮起一絲茫然,還沒來得及說出什麼,身側又傳來她的聲音:
“我信。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看到了命定。”
前世她與陸徹和離後,董貴妃派人來遞話,說鎮南王府四公子董知戌,年歲比她小一歲,雖出身庶出,人品卻極好,若殿下不嫌棄,願結秦晉之好。
她沒答應。
可幾個月後,他還是來到了她身邊。
跪在她麵前,抬起眼來看她,那雙淺色的瞳孔裡,盛滿了忠誠和仰慕。
董知戌的神情微妙地變了變。
殿下這話,聽著怎麼有些不太正經。
那些輕浮子弟搭訕良家女子時,不就是這副口吻嗎?先問信不信命,再說一見鍾情,最後來句“這便是天意”。
他耳根微微熱了起來:“殿下說笑了。知戌與殿下素昧平生,何來命定一說。”
謝靈犀倒是歪著頭,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你不信?那便容我猜猜。四公子給自己往後及冠取的表字,是不是單字一個‘策’?”
少年猛地停下了腳步。
“殿下如何得知?”
他從未告訴過旁人。
甚至在他自己心裡,都還隻是一個模糊的、尚未成型的念頭。
謝靈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用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態度繼續說:“策無遺算的‘策’,好字。隻是不知四公子配不配得上這個字。”
少女明明在笑。
可董知戌卻莫名從那盈盈笑容裡,感受到了一絲寒涼殺意。
隻得拱手一禮:“承殿下吉言。知戌定當不負此字。”
這一刻,謝靈犀望著眼前這雙熟悉的眉眼,心中有無數頭野獸在叫囂。
這是她前世最鋒利的一把刀啊。
指哪打哪,從不失手。
是那個冰冷的朝堂上唯一的、可以讓她交付後背的人。
她至死都還在為他躲過了最後那一劫而慶幸。
甚至連重生以來,都在到處尋他。
如今想來,多可笑。
公主府被屠的那一刻,他在哪?
是不是正站在府外的某個暗處,冷眼看著。
她讓他換掉那杯假死酒的時候,他跪在她麵前,求她三思,一副悲痛萬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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