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節,城外紅葉正是時候。
漫山遍野的赤色如潑墨般鋪展開來,將整片山林浸在濃烈的紅裡。
謝靈犀走在山間小徑上,一襲月白衣衫,外罩同色披風,在滿目赤色中顯得格外素凈。
她的身側,落後半步跟著一位少年。
少年身形單薄,五官清秀而寡淡。
唯獨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極淺。
本該是風流多情的眉眼,落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倒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孱弱來。
“臉上的傷,是世子打的?”她的目光落在他顴骨處那片青紫上。
從眼下一直蔓延到耳側,觸目驚心。
少年怔了怔:“摔的。夜裡看不清楚路,絆了一跤。”
然而謝靈犀權當沒聽見,轉頭就對如意說:“那董知徽的涵養,倒比我想的還淺些。求娶不成,便拿自家兄弟出氣,也不怕傳出去叫人笑話。”
如意嘴角一抽,差點沒憋住笑。
不氣瘋纔怪。
她想起宮宴那日,世子當眾求娶時滿臉的誌在必得,然後她家殿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往地上一跪:
“父皇明鑒。世子大齡,與兒臣年歲不甚相配。且聽聞男子年逾二十五,便如同強弩之末。兒臣尚年輕,實在不敢拿後半生的福澤冒險。”
話音落下,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有人乾脆把臉別到一邊去,還有幾個老臣一臉“此女膽大包天”的震驚。
隻是……
如意收回思緒,偷偷瞄了那少年一眼,嘆了口氣。
那董知徽再不堪,到底是正兒八經的世子。
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同樣是嫁去臨郢,殿下為何放著世子不選,偏偏挑了個庶出。
聽聞這位四公子,生母身份低微,生下他沒多久便沒了,他在王府裡也不受待見。
這回能跟著進京,還是求了好久,才被破例應允隨行。
殿下到底圖他什麼呢?
約莫又走了大半個時辰,一行人終於來到半山腰的鎮安寺。
寺廟藏在紅葉深處,灰瓦白牆。寺裡已經提前清了場,不見半個香客的影子。
住持親自引著謝靈犀進了正殿,董知戌則被引至側殿。
各**香祈福。
事畢,謝靈犀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不動聲色地朝如意使了個眼色。
如意會意,從袖中摸出一張摺好的字條,雙手呈上:“勞煩方丈看看,這八字合不合。”
住持垂著眼,沒接。
他當然猜得到,要合誰的八字。
這幾日沸沸揚揚,滿京城的人都在議論的事,他不想聽也躲不過。
“殿下之命,自有天定,貧僧不敢妄言。”
一副不願涉塵的模樣。
謝靈犀也不惱。
目光掃過大殿,不疾不徐地開口:“聽聞方丈一直想翻修這寺廟。香火錢不夠,方丈又不肯與權貴結交,就這麼一年一年地拖著。”
如意又適時從袖中抽出一遝銀票,厚厚一疊,遞了過去。
“一點心意。佛祖不必再淋雨,方丈也不必再為難。”謝靈犀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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