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長街兩側早早便清出了道路,禁軍甲冑森然,沿街而立。
百姓們擠在後頭,伸長了脖子張望。
“來了來了!鎮南王的儀仗!”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遠遠地,一隊人馬從城門方向緩緩行來,旌旗獵獵。
無數麵旗幟在秋風中舒捲,其上“董”字張揚而醒目。
鎮南王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魁梧,雖已年過五旬,腰背依然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匹通體黝黑的駿馬。
馬上之人約莫二十六七的年紀,麵容俊朗,眉目之間與鎮南王有五六分相似,卻又多了幾分養尊處優的矜貴。
臨街的一間酒樓,二層雅間,窗扉半開。
陸徹站在窗前,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隻白瓷杯,視線不動聲色地落在樓下那張年輕的臉上。
“我說,你盯夠了沒啊。”
身後傳來一道散漫的嗓音。
周彥之歪在臨窗的軟榻上,一條腿隨意地搭著,衣領鬆鬆垮垮地敞著,一副沒骨頭的樣子。
“鎮南王進京,急的是太子,你一個閑散侯爺,操的哪門子心?不如坐下來陪我好好喝兩杯。”
陸徹沒有回頭,淡淡道:“你倒是心大。”
“那不然呢?我又不姓謝,天家的事,與我何乾?”
此時,鎮南王的儀仗已經行至街中。
百姓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竊竊私語聲也低了下去,那是一種被氣勢壓住的、本能的噤聲。
世子董知徽似乎對這一切很滿意,目光隨意地掃過兩旁的酒樓茶肆,突然頓住。
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辨認什麼,片刻後,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喲。”周彥之從軟榻上坐了起來,“他看你了。”
“嗯。”
“還衝你笑了。”
“嗯。”
“別怪我沒提醒你,人家可是來搶人的。就你跟永樂那點破事,你以為人家不知道?”
陸徹終於收回了目光。
轉身靠在窗框上,垂眼看著手中的白瓷杯,杯中酒液映出一雙幽深的眼。
“他知道又如何。”
“噗嗤。”
周彥之笑出聲來,又重新歪回軟榻上,翹起二郎腿晃了晃,
“得,我就喜歡看你這副嘴硬的樣子。明明心裡急得要死,臉上還能綳得跟沒事人似的。不過說真的,鎮南王這回進京,陣仗可不小。你打算怎麼辦?”
陸徹轉了轉手中的杯盞,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等。”
“等什麼?”
“等她點頭。”
“你說你早幹什麼去了?”周彥長長地嘆了口氣,多少有幾分唏噓:“當初非要拒婚,現在又上趕著追。你這叫什麼?這叫……”
“自作孽。”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聽風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把心裡話講出來了。
臉色一白,想找補什麼,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邊周彥之已經一掌拍在榻上,笑得前仰後合:“噗哈哈哈哈哈!說得好!聽風,你這話精闢!會說多說點……”
而就在這時——
“周彥之!!!”
一聲低吼把周彥之嚇得直接從軟榻上滾了下去。
他疼得齜牙咧嘴,揉著後腦勺從地上爬起來:“你至於嗎,不就笑兩聲……”
話沒說完,衣領就被一把揪住。
陸徹的手勁大得驚人,將周彥之半拽半拖地拉到窗前。
指著樓下隊伍末尾一道單薄的身影,手指微微發抖,眼底燒著一片猩紅的火。
“你不是說他不來嗎?!!”
他厲聲吼道。
周彥之被拽著衣領,半個身子探出窗外,順著陸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臉迷茫:“誰啊這是?”
“董知戌。”陸徹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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