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病暴斃。”
“放屁!”老人雙目赤紅,“你舅舅什麼德行我還能不知?手上劃道口子都要喚一屋子大夫的人,你一去他就急病暴斃?你是什麼?索命閻羅嗎?!”
見她不語,老人呼吸越來越重,陡然吼道,
“你給老子說話!那是你親舅舅!你小時候他背過你,給你當大馬騎,你都忘了?你全都忘了?!”
說著,他突然揚起虎頭杖——
謝靈犀閉上了雙眼 。
下一瞬,被大力拽進了一個懷抱。
那記重擊狠狠抽在來人脊背上。
“嘶!”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嚨裡逸出來。
謝靈犀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男人繃緊的下頜線,麵色在月光下白了幾分,卻一聲都沒有再吭。
“你……”蕭老爺子一怔,待看清了去而復返的人後,厲聲嗬斥道:“陸家小子,你讓開。”
陸徹聲音低沉,“這一杖,晚輩替她受了。您若是還不解氣,再打便是。”
“你真當老子不敢?!”老人氣得花白鬍子劇烈發抖。
謝靈犀掙紮著要出來,“你讓開,這不關你的事……”
第二杖接踵而至,比第一杖更重、更狠。
陸徹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下巴從謝靈犀發頂滑下來,抵在她的肩窩處,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壓抑的隱忍。
虎頭杖第三次高高揚起。
謝靈犀用力掙了掙,終於從男人懷裡探出頭來。
少女睫毛輕輕顫著,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一字一句,裹著無盡悲慼:
“外祖想要什麼答案?是想聽我說舅舅死有餘辜?還是想讓我承認什麼?”
虎頭杖哐當一聲落地。
老爺子的臉色迅速灰敗,身形陡然佝僂下去。
他嘴唇開合了幾次,才艱難擠出幾個字來,“你……你何至於……他到底是你舅舅啊……”
最後半句,幾乎是嗚咽。
謝靈犀死死咬著唇:“蕭家的門楣,是用忠骨砌的。舅舅壞了這根基,我別無選擇。”
蕭老爺子怔怔地看著她。
渾濁的老眼裡,映著謝靈犀筆直的脊背和決絕的神情。
也映出許多年前,另一個年輕人同樣筆直的脊背,同樣決絕的神情。
那個人也是這樣站在他麵前,說:“嶽丈,朕別無選擇。”
“好一個別無選擇。”他慘然一笑,“你和你父親……都這麼狠心。”
當年,那位背靠蕭家和鎮北侯陳嘯,才登上寶座。
可皇位坐穩沒幾年,陳家便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傾覆。
他心灰意冷,主動交還兵權,以安帝心。
卻沒有想到,最先舉起屠刀的,不是皇帝,而是他的親外孫女。
老人緩緩轉過身,蹣跚著往外走。
“那把龍椅,冰冷徹骨。坐上去的人,終究都會變成它的模樣。你……好自為之。”
說完這句,他頭也不回地邁出垂花門,融入夜色。
謝靈犀低下頭,終於沒有忍住,無聲地哭了出來。
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猝不及防地紮進陸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薄唇抿了又抿。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陣。
“中秋的禮,臣還沒送。殿下若是不嫌棄,賞臣一個麵子,一起嘗嘗?”
這是他從蘇城帶回來的。
路過一家老酒鋪時,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買了兩壺。
掌櫃的說這酒清甜,女子大多愛喝,他當時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她以前最愛這個。
一股清甜的果香混著酒香,絲絲縷縷地溢了出來,在夜風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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