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犀擱下手裡的書卷，理了理衣襟，往前廳走去。
蕭不予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站在廳中，一身素色長衫，眼下隱隱泛青，不過精神倒是不錯，眉目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鬱一掃而空。
謝靈犀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表兄怎麼來得這樣快？我還以為至少要半個月。”
蕭不予聲音裡也帶著幾分笑意，“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便想著早些進京，也好讓殿下放心。”
兩人落座，雙喜麻利地上了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蕭不予說起正事：“蘇城那邊已經移交給朝廷派去的官員。卷宗、人證、物證，一一交接清楚，後續如何處置，便看朝廷的意思了。”
謝靈犀點點頭，這個結果在她意料之中。
蕭不予頓了頓，神色微微凝重了些，
“不過有件事，得跟殿下說一聲，王清月的狀況不太好。她幾乎不怎麼吃東西。我臨行前去看了她一眼，那模樣……隻怕到不了京城就要沒氣了。”
謝靈犀垂下眼睫，指腹摩挲著茶盞邊緣，“她倒是有骨氣。”
蕭不予欲言又止。
謝靈犀像是猜到他要問什麼，繼續道：“放心，我還不至於對一個兩三歲的娃娃出手。回頭在京中尋個清白的小戶人家養著，放在眼皮底下，也放心些。”
蕭不予微微一怔，輕輕點了下頭：“殿下思慮周全。”
他又說起另一件事，“還有糧草。那場大火燒得厲害，十一帶著人拚死搶出來一部分，可到底還是折損了七成。”
謝靈犀聽著，神色沒有太大的波動，
反而話題一轉，“表兄這回進京，可有什麼打算？是暫住些日子，還是……”
蕭不予答道：“蕭家在京城的宅子還在，我前些日子已去了信，讓他們收拾出來了。等會兒便直接住進去。至於往後……我想先把這條腿治治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跛足，
“若能治好，我想拜個師父，正正經經地習武。”
謝靈犀以為自己聽錯了。
歪了歪頭，目光在蕭不予臉上轉了一圈，確認他不是在說笑，“學武？”
蕭不予耳根微微泛紅，
“其實……我打小一直是習武的。祖父還誇過我有天賦，說我根骨好，讓我好好練，將來……興許能當個大將軍。”
說到“大將軍”三個字時，他語氣裡隱隱透著一絲不甘，
“後來……腿斷了，就隻能窩在屋裡讀書了。”
“其實我不喜歡讀書，可沒辦法，上不了戰場，總得找點別的事做。讀書好歹能讓腦子不閑著，不然天天待在家裡，怕是早就悶死了。”
謝靈犀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她故意打趣：“沒想到，蕭家隔代居然又要出個大將軍了。”
蕭不予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窘迫，“殿下就別取笑我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謝靈犀想了想，神色認真了幾分：“你不必去找旁人。我府中的醫女醫術很好，比大多數太醫都強。你這腿，讓她看看，應當能治。”
醫女？
蕭不予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寫滿了“爾等皆是螻蟻、敢來煩老孃試試”的臉來。
上次在姻緣寺，那位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冰山美人。
“……平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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