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棠棠……”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貼著耳根在喚。
有人在碰她的臉。
那隻手涼涼的,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謝靈犀無意識地往那個方向偏了偏頭,想要更多。
“怎麼燒成這樣?”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在發顫,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葯呢?平安呢?”
“大夫開的葯喂不進去,喂多少吐多少,平安姑娘說她也沒法子,說殿下這燒再退不下去,怕是……”雙喜的聲音也是又急又慌。
“怕是什幺?”陸徹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雙喜沒敢再說。
謝靈犀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浪從身體深處翻湧上來,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得厲害,什麼都看不真切。頭頂的帳幔在晃,燭火在晃,整個世界都在晃。
然後,她看見了一張臉。
陸徹半跪在床沿,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正探向她的額頭。
他臉上的痂還沒完全脫落,新舊交錯的痕跡襯得他整個人又狼狽又焦灼,全然不似夢裡那副冷硬模樣。
‘棠棠,你醒了?”
謝靈犀怔怔地望著他,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你怎麼……在這裡……”
“你燒得很厲害。”陸徹的手掌還貼著她的額頭,“平安派人喊我過來的,上次在靈溪鎮也是這般情形,用藥遲遲壓不下去,後來是我……”
話頭頓了頓,男人大約是覺得此刻說這些不合時宜,隻低低說了兩個字:“很燙。”
謝靈犀沒有應。
眼前的這張臉,和夢裡的那張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恐懼、委屈、憤怒、恨意……所有的情緒像開了閘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別碰我!”
謝靈犀猛地揮開他的手,陸徹毫無防備,被她這一推,整個人往後仰去,從床沿重重摔倒在地。
他狼狽地撐住地麵,抬起頭時,臉上滿是錯愕。
謝靈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殿下!”雙喜嚇得臉色發白。
“滾!”
雙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陸徹,猶豫片刻,還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陸徹從地上爬起來,試圖靠近:“棠棠,你冷靜些……”
“我讓你滾!”
謝靈犀嘶聲喊了出來,手胡亂摸索著,抓到什麼就砸什麼。
枕頭、燭台、葯碗……一樣接一樣,瘋了似的往他身上擲。
她的意識還困在夢裡,
“為什麼要殺他們!為什麼要殺光他們!”謝靈犀的聲音在發抖,像是要把前世的所有委屈都喊出來,”你知不知道他們對我有多重要!”
“你說話啊!”
謝靈犀又抓起一個茶盞砸過去,正中陸徹手背,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你不是最會說的嗎?在禦前長跪不起的時候不是很能說嗎?為了那個女人跟我和離的時候不是說得頭頭是道嗎?現在怎麼不說了!”
陸徹的臉色,在謝靈犀說出“為什麼要殺他們”的那一刻,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嘴唇微微張了張。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些壓在心底太久的,曾經沒能說出口的話,可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緩緩蹲下身,將地上散落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攏在掌心,然後站起身,退到了門邊。
“雙喜。”他的聲音穩得出奇,“勞煩再煎一碗葯來。”
外頭傳來雙喜小心翼翼的應答,腳步聲匆匆遠去。
陸徹麵無表情地將碎片倒進牆角的簸箕裡,又扯了塊帕子,隨意在手上纏了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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