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徹站起來,自然而然地站到謝靈犀身側。
謝靈犀歪了歪腦袋,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臟死了。”
男人衣擺上沾著灰,鞋麵上全是泥點子,袖口還有一道不知什麼時候刮破的口子,露出了一截精瘦的手腕。
陸徹無奈地悶笑一聲,跟著挪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趕路,沒來得及換。”
從她讓他去調兵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沒放下來過。
怕來不及,怕趕不上,怕她出事的時候他不在。
王夫人被兩個甲士押著往外走,走到廊下時,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從甲士手中掙脫了出去。
“殿下!”
她朝謝靈犀撲過來,“撲通”一聲匍匐在地,
“ 求求您,饒了戈兒和清月……”
“戈兒他糊塗,被他爹帶偏了路,可他小時候也是好孩子啊……他考過童試,中過秀才,先生說他資質不差,以後能有大出息的……是我沒教好他,是我的錯……”
“還有清月,清月什麼都不知道。她真心待您,把您當親姐姐,她跟您說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她從來沒有騙過您……”
王夫人淚眼模糊地望著謝靈犀,渾濁的眼睛裡隻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光,
“最不濟……饒了戈兒的孩兒吧,他是無辜的啊……縱是王家有罪,罪婦有罪,戈兒也有罪……可那孩子才三歲……”
“求求殿下,給王家留一條根吧……”
謝靈犀神情淡漠,“王家的事,該怎麼判,朝廷自有法度。本宮無權乾涉,也不會幹涉。”
王夫人臉上的表情從哀求變成絕望,又從絕望變成一種近乎扭曲的決然。
她目光落在身旁王戈掉在地上的那把刀上,一步步爬過去撿了起來,手在抖,可她握得很緊。
她麵朝謝靈犀的方向,跪正了身子,從胸腔裡迸出來瀕死的高聲:
“罪婦願以死謝罪,隻求殿下慈悲!”
然後閉上眼,毫不猶豫地舉起刀,朝著自己頸間揮去——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廊下的石板。
王夫人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瞳孔裡最後映出的光,是王清月那張扭曲到極致的臉。
“娘!!!”
王清月拚了命地掙紮,被甲士死死地按住,往後拖。
她死死盯著謝靈犀,那雙曾經盛滿了歡喜和信賴的眸子,此刻隻剩下一片瘋狂的恨意,
“你說你把我當妹妹!你騙我!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她說著,伸手去摸鬢間那支金簪,那是謝靈犀送她的及笄禮,她拔下來,狠狠地擲在地上。
她恨不能撲上去,把謝靈犀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顏色。
那顆心,是石頭做的嗎?是鐵打的嗎?
怎麼能一邊笑著叫她妹妹,一邊帶人來抄她的家?
王清月的聲音滿含瘋狂又絕望的詛咒,
“今日你踐踏真心,他日必被真心所棄!”
“我會在地獄等著看你……看你眾叛親離,看你一無所有!看你被所有人拋棄的時候,有沒有人來救你!”
眼淚和血一起往下淌。
王清月的目光從謝靈犀身上移開,移到旁邊那道玄色身影上。
男人身形筆直,麵容平靜,從始至終沒有變過表情。他的目光今日第一次落在她身上。
沒有愧疚、沒有憐憫,什麼都沒有。
王清月突然明白了。
她算什麼?
不過是他心愛之人手裡的一顆棋子,用完了就丟。連多看一眼都嫌多餘。
她不再掙紮,由著甲士把她往後拖,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破碎的笑,
“還有你,我詛咒你……”
“詛咒你天道輪迴,永失所愛,孤寡一生,不得善終……”
少女眼睛裡空空蕩蕩,隻有那無聲的、破碎的唇語,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詛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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