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臉色驟變,先前那點愧疚和醒悟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滿心的吃驚與心疼。
他猛地轉身,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拔腿就往碧雲院的方向狂奔。
宋氏看著大兒子遠去的身影,胸口一陣憋悶,真真是白費口舌。
她生的兩個好兒子,竟都向著楚湘那個賤人。
想到女兒還在身邊,她溫聲道:“念兒,你身子剛好,經不起折騰,先回青蕪院休息,這裏有娘處理就好。”
楚念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興味,輕輕搖頭:“娘,我也想去看看。”
宋氏見狀,也不勉強,隻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也好。”
說罷,母女二人慢悠悠地朝著碧雲院走去。
剛到碧雲院門口,就見院內亂作一團。
楚曜竟已經在那裏了,他身上的濕衣還沒來得及換,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青紫得嚇人,卻依舊強撐著,守在楚湘的床邊,低聲安慰著什麽。
宋氏看到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念兒落水的時候都不見他這般著急,現在卻不顧自己剛剛落水,披著濕衣就來關心楚湘,真不知誰纔是他的親妹妹。
宋氏移開目光,看到楚湘靠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脖子上一道清晰的紅痕格外紮眼,床邊的房梁上還懸掛著一截白綾,顯然是剛被救下來。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樣可憐至極。
楚曜早就聽見了腳步聲,一回頭看到宋氏和楚念,滿是怨懟,“娘,小妹不過是受了點委屈,湘妹妹就被禁足在院子裏,還被汙衊和外男有染。你們這樣步步緊逼,若是湘妹妹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良心能安嗎?”
宋氏幾乎被氣笑了,她的良心太安了好嗎?唯一良心不安的就是當初生他的時候沒直接把他掐死。
楚昭聽到楚曜質問的話,原本心疼關切的心猛地一顫,忍不住開口,“二弟,你說話好沒道理,湘妹妹私會外男和殺了母親的人,這都是實實在在的事情,咱們都親眼看到屍體了。若是湘妹妹沒做,就拿出證據來。再說了,禁足她的人是父親,和母親小妹又有什麽關係??”
楚曜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隻是看到楚湘被逼的尋死,一時氣憤罷了,但確實如楚昭所說,禁足楚湘的人是父親,他不該質問母親。
楚念已經眼圈發紅,“二哥一向不喜歡我,說我也就罷了,怎麽能對娘這樣?湘妹妹隻是禁足就要死要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要了她的清白或性命呢?”
“再說了,我若真的想逼死湘妹妹,為何還替她乳母求情?張氏死了,湘妹妹大哭一場,我豈不更順心些?”
楚曜再次被說的啞口無言,心裏也有些煩悶,他剛從水裏上來,渾身都在打顫,原想著趕緊回自己的院子取暖,結果半路上就遇到了碧雲院的丫鬟,說是楚湘自殺了。
他慌不擇路跑過來,就看到楚湘掛在白綾上,小臉慘白。
所以他顧不上自己的身子,救下楚湘,又在這兒安慰。
現在想想,隻是禁足,何必要自殺?他差點凍死了好嗎?
楚湘沒想到楚昭不幫自己說話就算了, 還向著宋氏,她更沒想到,昨日種種並不是幻覺,那個被自己戲耍於股掌之間的楚念,竟突然變聰明瞭。
楚湘嗚嗚地哭了起來,“大哥你太過分了,我幾時私會外男了?這樣辱我一個小女子的名聲,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二哥,你也別替我分辨了,總歸我是外人,別影響了你們母子的感情。”
聽到這話,楚曜心裏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是啊,女子的名聲是最重要的,若不是小妹說湘妹妹私會外男,父親又怎麽會禁足她呢?
他正要說話,楚念又開口了。
“湘妹妹,你這話說得更沒道理了。你若沒有私會外男,碧雲院的人都是你殺的不成?還有你話裏話外說母親偏幫,大哥偏心,在你眼中,我們纔是母子,二哥幫你說話也隻會影響他和母親的關係,難道你忘了,錢姨娘早亡,這些年你也是在母親照顧下長大的,難道你心裏從不把我娘當做母親?”
楚湘被問得一噎,眼淚掉得更凶,趴在床沿上抽噎:“我沒有……我從沒把母親當外人,這些年母親待我好,我都記在心裏。可我真的沒私會外男,也沒殺人……是你們都不信我,連父親都要禁足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她說著,又要往床柱上撞,被楚曜眼疾手快攔住。
“湘妹妹你別衝動!”楚曜護著她,轉頭瞪向楚念,“小妹,你看你把湘妹妹逼成什麽樣了?就算有誤會,好好說不行嗎?非要趕盡殺絕?”
宋氏冷笑一聲,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楚湘:“趕盡殺絕?我們沒要你性命,沒毀你名聲,隻是讓你禁足查案,這就叫趕盡殺絕?你上吊自殺,倒像是我們楚家苛待了你似的。穿出去,我的名聲盡毀,我的兒女也得被帶累。”
她轉頭對身後的嬤嬤吩咐:“既如此,我又何必給你臉麵?去,把碧雲院的門窗都加固,派人日夜守著。除了送吃喝的,任何人不準靠近,包括大爺和二爺。”
“娘!”楚曜急了,“你這是幹什麽?湘妹妹已經夠可憐了!”
“可憐?”宋氏眼神冷下來,“我的念兒落水差點死了,我派去的人被活活砍死,誰可憐她們?楚曜,你要是再護著她,就別認我這個娘!”
楚曜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再反駁。經過這次落水,他知道宋氏說到做到,真惹急了,自己沒好果子吃。
楚昭站在一旁,看著床上哭哭啼啼的楚湘,又看看麵色冷峻的宋氏,他猶豫著開口:“湘妹妹,你要是真無辜,就好好待在院子裏,配合父親查案。隻要查清了,自然還你清白。這樣鬧自殺,反而讓人更懷疑。”
“左右不過是家事,誰還能真冤枉你怎麽的?就算母親想要對你怎樣,不還有父親和我們呢?你這樣尋死覓活的,是不相信父親母親,也不相信我和你二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