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慢吞吞走了出去,有說有笑,唯獨楚昭不敢吭聲,默默跟在背後。
庭院裏的寒風凜冽,卷著枯草碎屑撲麵而來,剛從暖烘烘的地龍屋出來,楚昭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看向楚念,見她唇色蒼白,心中有些憐惜,將手中的暖爐塞了過去。
“小妹,你剛落過水,身子寒涼,先用著這個吧。”
楚念沒有拒絕,但也沒因此對楚昭高看一眼。
一行人慢慢走著,院子裏盡是楚曜的呼喊聲,楚昭聽得有些不耐煩,心道小妹落水都沒這樣叫,二弟怎麽這麽膽小?
好在,池塘就在庭院東側,走了一炷香時間,幾人終於到了。
楚昭打眼望去,水麵泛著青黑色的冷光,寒風掠過,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透著沁骨的涼意,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這會兒雖未到結冰的時節,可池水早已冷得像冰窖,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楚昭忍不住開口,“娘,要是給二弟凍病了怎麽辦?”
宋氏冷笑,“來人,把大爺也扔下去。”
楚昭一聽這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凍病了是二弟應得的,誰叫二弟嘴賤。娘您別生氣。”
宋氏這才緩和了神色,“都退下吧。”
楚昭連忙起身,拍了拍衣袍,看著被拖在池子邊的楚曜,用眼神示意。
真幫不了啊,二弟!
楚曜一臉絕望,越發憤恨,死死盯著宋氏。
宋氏毫不在意,冷冷吩咐。
“扔下去。”
兩個婆子得令,猛地鬆開手,順勢在楚曜後背推了一把。
楚曜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撲,“噗通”一聲巨響,整個人直直栽進了池塘裏。
冰冷的池水瞬間裹挾了他,刺骨的寒意順著衣物鑽進皮肉,凍得他牙齒打顫,剛要喊出聲,就嗆了一大口冷水,喉嚨裏又麻又痛。
“救……救命!”楚曜在水裏拚命撲騰,滿心的憤恨消失無蹤,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可池水太冷,凍得他四肢僵硬,連劃水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隻能眼睜睜看著岸邊的三人,掙紮著吐出幾個破碎的字。
楚昭站在一旁,看著池塘裏苦苦掙紮的二弟,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敢再開口求情。
他偷眼看向宋氏,見她麵色冷峻,眼神死死盯著池塘,便知道娘這次是真的動了怒,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一直到了楚曜嘴唇發紫,臉色慘白如紙,宋氏才淡淡開口,“好了,拉二爺上來吧。”
婆子們早有準備,聞言立刻伸手,像拎小雞似的將渾身濕透的楚曜從池子裏拽了上來。
剛一落地,楚曜就腿一軟癱在地上,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渾身凍得直打哆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宋氏毫不在意楚曜怨恨的眼神,隻道,“隻是落個水,做個要死的樣子給誰看呢?”
說著,竟不管楚曜,直接帶著楚念離開。
楚昭湊過來,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到了楚曜身上,歎了一口氣。
“二弟,你,你剛才說話確實不對,母親教訓你也是應該的。”
他怕楚曜心中怨恨宋氏,但也覺得宋氏下手太狠。可看到楚曜一個大男人都被凍成了這樣,立馬又想到了楚念當時是何等痛苦,心裏想為楚湘求情的心思就熄了大半。
楚曜牙齒咯咯作響,說不出來話。
楚昭吩咐他身後的小廝,“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送二爺回去!”
等到小廝扶著楚曜離開,他又快步進了房間,看到楚念和宋氏氣氛和諧,鬆了口氣。
“娘,二弟他……”
“怎麽?你還想替他抱不平?”
宋氏轉頭看向他,“方纔若不是念兒命大,此刻躺在這裏的就是她了。楚昭,我警告你,念兒是楚家的嫡小姐,是你們的親妹妹,往後再敢有半點輕慢之心,或是用那些不上台麵的東西糊弄她,楚曜今日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楚昭嚇得一縮脖子,連忙低下頭:“兒子不敢,兒子記住了。”
楚昭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楚念,見她裹著厚實的披風,小臉被寒風凍得微微發紅,再想想楚湘雖然哭得撕心裂肺,可精神頭和嗓門是真不錯,頓時就覺得自己錯了。
他真不該拿那種東西來糊弄小妹,還是為了給楚湘求情。
仔細想想,湘妹妹除了乖巧懂事善解人意,也沒什麽好的,這些年自己給楚湘買了不少東西,也算是還了人情了。
日後不和湘妹妹那麽親近就是。
正想著呢,碧雲院的丫鬟忽然哭著跑了過來。
“不好了,夫人,大爺,不好了!”
“二小姐她上吊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