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永年回宮後,一路行至禦書房,殿外的內侍見他而來,隻是垂首斂目輕輕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陛下這幾日心情不好,大家都怕自己觸了陛下的黴頭。
馮永年微微頷首,推門而入,殿內未點多少燭火,昏昏暗暗的光線下,平康帝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前。
他褪去了素服,換回了常穿的龍袍,可那錦袍穿在身上,卻再無往日的帝王威儀,反倒襯得他身形愈發佝僂。
馮永年還注意到,平康帝的鬢邊添了許多白發,他的眼睛微微發酸,上前一步,“陛下,奴纔回來了。”
平康帝緩緩抬眼,怔怔地看了馮永年片刻,才緩過神來,“太子……他怎麽樣了?”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馮永年垂著眼,不敢抬頭看平康帝的神色,而平康帝自己,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喉結動了動,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自嘲,緩緩閉上了眼睛。
“罷了,”他輕聲呢喃,語氣裏滿是悵然,“朕倒忘了,他已經不是太子了。”
十八年夫妻情分,十幾年父子相處,到最後,竟落得個妻死子廢的下場。
他恨過滿月隱瞞身份、勾結康王,可想起她十幾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想起她信中字字泣血的懺悔,想起她最終以死謝罪、揭穿陰謀,心中剩下的,便隻有無盡的唏噓與空落。
至於裴時凜,他怒其不爭,恨其身上流著康王的血,可終究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那份血脈相連的羈絆,哪能說斷就斷。
馮永年聽著平康帝的低語,心中歎息,卻也隻能如實回稟:“陛下,裴庶人已被奴纔派人送出東宮,剝去蟒袍,安置在長街之外了。”
他刻意避開了裴時凜的慘狀,隻撿著最簡略的話說,免得再惹平康帝傷心。
平康帝擺了擺手,像是對裴時凜的去向毫不在意,又像是早已心力交瘁,連追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沉默了片刻,許久,才緩緩開口,“你再去一趟楚家,傳朕的旨意。”
“就說太子裴時凜已被貶為庶人,品行不端,禍亂朝綱,實難配得上楚家大小姐楚念。今朕下旨,解除二人婚約,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楚家無需再受此事牽連。”
他心中清楚,楚念乃京城第一貴女,家世顯赫,才貌雙全,裴時凜如今已是廢人,再無資格與楚家聯姻。
更何況,宋元琛有功於朝廷,楚家忠心耿耿,他此舉,既是成全楚念,也是安撫楚家。
“奴才記下了,這就前往楚家傳旨。”
馮永年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輕步退出禦書房,關門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平康帝的背影。
與此同時,慈雲庵旁的一處偏僻院落裏,楚湘正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形容枯槁,雙眼布滿了紅血絲,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憔悴與恐懼。
這幾日,沈夢笙雖未再不準她睡覺,卻也從未給過她好臉色,每日隻送些粗茶淡飯,任由她在這院落裏自生自滅。
她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沒了穿越女的優越感,隻剩下無盡的絕望與不甘。
就在這時,係統的生意突然在她的腦海中響起:【警告!攻略目標裴時凜已被貶為庶人,失去儲君之位,攻略任務徹底失效。】
楚湘渾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你說什麽?!裴時凜被廢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是太子,他怎麽會被廢?!”
她不敢相信,自己費盡心機,不惜算計楚念,不惜依附裴時凜,甚至不惜被沈夢笙折磨,所求的不過是借著攻略裴時凜,一步登天,成為太子妃、皇後。可如今,係統竟然告訴她,裴時凜被廢了,攻略任務失效了?
係統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說道,【攻略任務已失效,宿主任務失敗。經係統總部判定,宿主能力低下,任務完成度為零,屬於不合格宿主,現決定解除與宿主的繫結關係。】
“解除繫結?”楚湘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話語,突然瘋了一般大笑起來,笑聲淒厲。
“憑什麽?!之前我被沈夢笙折磨得生不如死,我求你解除繫結,你說係統一旦繫結,除非宿主死亡,否則不可解除!現在隻是裴時凜被廢了,你就說要解除繫結?!”
她的情緒徹底崩潰了,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歇斯底裏地大罵:“你到底是我的係統,還是裴時凜的係統?!我為了完成你的任務,付出了多少?!你現在說解除就解除,你把我當什麽了?!”
無論她如何嘶吼,如何質問,腦海中,再也沒有了係統的聲音。
那陪伴了她許久、既是金手指又是枷鎖的係統,就這般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她的意識,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腦海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楚湘罵得嗓子都啞了,渾身脫力地癱倒在土炕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既有不甘,有憤怒,更有深深的恐懼。
沒有了係統,沒有了裴時凜這個靠山,她現在就是一個任人宰割的棄子,沈夢笙若是想殺她,簡直易如反掌。
不知過了多久,楚湘才緩緩緩過神來,眼底閃過一絲求生的**。
她掙紮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到院門口,對著門外的看守大喊:“來人!快去找沈夢笙!我要見她!我有話跟她說!”
看守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轉身去通報沈夢笙了。
不多時,沈夢笙便緩緩走了過來。
“你找我?”
楚湘連忙撲到院門邊,雙手抓著門板,臉上滿是淚痕,“沈夢笙,我求你放了我吧!我的係統已經被解除了,我再也沒有金手指了,再也不能威脅到你,再也不能算計楚唸了!”
她一邊說,一邊不停磕頭,額頭撞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們都是穿越女,都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你就看在我們同為穿越者的份上,饒我一命,放我走吧!”
沈夢笙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思索。
係統被解除了?
難道是因為太子被廢了?
她不知道是真是假,沒有貿然出聲。
沉吟片刻,沈夢笙緩緩開口,“放你走,也可以。但我不能讓你留在京城,更不能讓你有機會捲土重來。”
楚湘聞言,瞬間眼前一亮,連忙抬頭:“我答應!我什麽都答應!隻要你放我走,你讓我去哪裏都可以,我保證永世不踏入京城一步!”
沈夢笙點了點頭,淡淡說道:“好。我會派人送你去南疆偏遠之地,那裏荒無人煙,遠離京城,遠離這一切紛爭。我會讓人在那裏看守你,給你一口飯吃,保你一條性命,但你要記住,從今往後,你便在那裏自生自滅,永世不得回京,若是敢踏出南疆一步,我定取你性命。”
南疆偏遠,環境惡劣,遠離京城,確實是囚禁楚湘最好的地方。
既留了她一條性命,也斷了她所有的念想,更不會再讓她威脅到楚念。
楚湘早已被沈夢笙折磨得沒了絲毫脾氣,也沒了任何野心,隻要能保住性命,隻要能離開這個讓她恐懼的地方,去哪裏,她都願意。
她連忙不停點頭,語氣恭敬:“我答應!我都答應!多謝沈居士饒命,多謝沈居士饒命!”
沈夢笙看著她這副卑微求饒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片清冷。
同為穿越女,有的人一心守護自己在意的人,安穩度日;有的人卻貪得無厭,不擇手段,最終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來人,”沈夢笙轉身,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把她帶下去,好好看管,今日便啟程,送她去南疆,務必確保她永世不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