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看著麵前的男人,沒什麽表情,淡淡道,“是。”
“你為何進我的屋子?”
裴時瓏更加幽怨了,“小姐,您答應過我的,就算有了別的男人,也會給我留一個位置,讓我站在您身邊的。”
這話說的和怨夫似的,弄得楚念興師問罪的氣勢都弱了幾分。
“我去見我未婚夫,天經地義,你說這種話,是想嫌我於不義嗎?”
裴時瓏撇了撇嘴,“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見楚念沒反應,他湊了過來,一張絕美的臉帶了幾分淒楚,“我隻是怕小姐食言,以後你嫁給太子,哪裏還會有我的位置呢?”
楚念玩味地笑了笑,“你當宦官陪著我就是了。”
裴時瓏卻一點都不害怕,反而一把握住了楚唸的手,將自己的臉貼了上去。
“隻要大小姐需要,我願意。”
光滑的肌膚有些燙人,楚念剛從外邊回來,手上還泛著涼意,驟然被燙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曲。
她抽出手,淡笑道,“你倒是忠心。”
“隻是,你現在是客人,不是小廝,沒事還是別出現在我院子附近的好。”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白芷的通報聲,“小姐,表少爺來了。”
宋清宴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姐姐,我來看你了。”
上次在芥子圃,被裴時瓏搶了風頭,他回去之後想了許久,還是覺得他和旁人不同。
他可自小就是表姐的狗,最是親近不過了。
難不成,楚大還要和他搶著做狗?
所以今日,他又要約楚念去遊湖。
裴時瓏聽到宋清宴的聲音,越發抓著她的手不放。
楚念難得有些生氣,瞪了一眼。
裴時瓏無奈,隻得從窗戶離開。
楚念才道,“進來吧。”
宋清宴歡快地走了進來,一進房間,就注意到窗戶開著,他壓下複雜的情緒,柔聲道,“表姐,今日天氣暖和,東湖裏的冰都化了,好幾個畫舫開了, 可要去看看?”
楚念笑道,“去吧。”
宋清宴得了準信,心中歡喜,正要上前,看到楚念有些發紅的手,心中酸澀。
他提醒道,“姐姐身份尊貴,性子單純,少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免得被人騙了。”
楚念知道他說的是誰,隻當不知,溫聲道,“馬上過年了,我娘尋思著今年的年夜飯去宋家吃,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見到大表哥呢。”
宋清宴似乎這時候纔想起來其他人,好奇問道,“那昭表哥和曜表哥呢?”
楚念道,“他們想上進,自己去邊關了。”
宋清宴聽了之後也沒有再多問,畢竟他和這兩位表哥關係一般。
得了準話之後,他問楚念,聽說她今天出門了,可是有什麽事情?
楚念又把楚湘的事情解釋了一遍,宋清宴皺了皺眉頭, “她從小是個不安分的,現在做出這麽多狂悖的事情來,落的這個下場也正常。”
楚念笑笑,沒說背後的隱情,隻問他,“過了年聽說謝大儒要來京城講學,你可要去?”
宋清宴眼睛發亮,“自然要去,多謝姐姐告知我訊息。”
謝大儒原名謝方正,自幼家貧,靠著勤奮好學成了一代名師,他名下的弟子,常常能包攬進士中的一半。
大理寺卿沈子鈺就是他的門生。
楚念笑道,“就知道你有興趣,我已經托人預約了位置,到時候你去就是。”
宋清宴連連道謝,閑聊了一會兒後,楚念道,“既然要出門,我要梳洗一番,你先去自己院子等著。”
宋清宴應下,快步離開。
剛出青蕪院,他看著門口新換的小廝,問道,“今日可看到西院的客人來這裏?”
小廝搖頭,“不曾看到。”
宋清宴神色微微放鬆,許是他想多了。
半個時辰後,楚念和宋清宴一同出門,去了東湖。
東湖的冰確實化了大半,露出黝黑的湖麵,四處都是幹枯的枝丫,隻有岸邊有兩三株梅花。
零星的畫舫和遊船在湖麵上,算是冬日唯一的亮色了。
宋清宴早就定好了畫舫,畫舫泊在岸邊等候,窗戶上都掛了厚厚的簾帳,將凜冽的湖風隔絕在外,每隔一段距離,露出一塊輕紗罩著的小窗,當做觀景的地方。
楚念上了船,臨窗而坐。
幾個身材苗條,麵容嬌美的侍女立刻走來,為她倒茶。
楚念問宋清宴,“誰想的冬日遊湖,倒是新鮮!”
夏天遊湖泛舟,有花有月,還有涼風。
冬天遊湖,什麽景色都看不到,為何這些畫舫還開著?
宋清宴笑道,“姐姐,這些畫舫可不隻是遊湖才開的。越是冬日,外頭沒什麽玩的了,越有人想熱鬧熱鬧。”
楚念有些好奇。“怎麽熱鬧?”
宋清宴不答,隻輕輕拍了拍手。頃刻間,一隊身著素色襦裙的侍女魚貫而出,懷抱絲竹,指尖輕撥,婉轉的唱腔便咿咿呀呀地在畫舫內漾開。
旁側另有伶人執了皮影,借著燭火光影,隨著唱詞演得有聲有色。
楚念笑道,“就這些?”
這有什麽特殊的?
宋清宴笑而不語,緊接著,一聲淒婉哀怨的女聲驟然響起,畫舫觀景的窗子驟然落下簾子,舫內燃起幾根燭火,忽明忽暗。
光影搖曳間,侍女們彈奏的樂曲也陡然轉調,變得幽咽詭譎,令人不寒而栗。
楚念猝不及防,心頭一凜,下意識攥緊了袖角,驚道:“這是怎麽了?怎的忽然變得這般嚇人?”
宋清宴身子微微前傾,低聲道,“二十年前,有人在江南開了一個奇園,不是戲園,反而叫什麽鬼屋。裏頭就有侍女扮演厲鬼嚇唬客人。”
當年那園子紅極一時,門庭若市,隻是不知何故,忽然便銷聲匿跡了。今年祥隆閣的東家想起此事,便想著依樣模仿,既能讓閑置的畫舫派上用場,也能讓這些伶人們多掙些銀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艙內愈發詭譎的氛圍:“而且,這畫舫每一艘裏頭,都藏著一段截然不同的故事。”
楚念聽得心癢癢,好奇問道,“這艘是什麽故事?”
宋清宴往她身邊湊了湊,壓著聲音添了幾分神秘,指尖輕指那晃悠的皮影幕:“姐姐聽聽這名字,《寒湖女怨》,就說的這東湖的舊事。”
話音剛落,皮影上便映出個披紅襖的女子,立在冰裂的湖邊,身後跟著個青衫書生,手袖裏藏著塊玉佩,卻反手將女子推了下去。
淒婉的唱調裹著湖水翻湧的擬聲,聽得周遭侍女都輕顫了顫。
“二十年前的真事,”宋清宴接著道,“聽說是什麽吏部侍郎家的小姐,和個窮書生私定終身,等著書生考中歸來娶她,誰知那書生高中後攀了權貴,臘月裏約她在東湖見麵,直接把人推進了剛裂冰的湖裏,連屍身都沒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