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雲庵。
沈夢笙看著麵前的沈岩,“什麽意思?已經三天了, 你還沒有找到我兒子的下落??”
在朝堂上氣勢洶洶舌戰群儒的沈岩,此刻低著頭,額上滿是冷汗。
“小妹,侍衛們在山下找了,隻找到了一灘血跡,或許瓏兒已經被救了。”
沈夢笙神情冷漠,唯有眼底藏著幾分焦急,“我不要或許,我的兒子,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再給你三天時間,若是還找不到瓏兒的下落,我親自回沈家。”
沈岩聽到這話, 嚇得渾身一哆嗦,擦了擦額上的汗,怯懦開口,“要不,要不讓陛下下旨全城搜尋吧。”
沈夢笙看向他,一雙漆黑的眸子裏,滿是冰冷。
“我的兒子,和那個人沒有半分錢關係,瓏兒不願意見他,就不必讓他知道。”
沈岩不敢說話了。
小妹和陛下之間的矛盾,他是知道的,可他不明白小妹為何這樣倔強,天下哪有男人不納妾的?更何況那人是帝王。
他更不理解的是,明明外甥能成為陛下最寵愛的皇子,偏偏要和陛下一刀兩斷。
可這些,都不是他能置喙的。
沈夢笙語氣淡淡,“查出那群刺客的下落了嗎?”
沈岩連忙道,“是三皇子派出來的。”
沈夢笙輕笑,隻是笑得人渾身發冷,“那你準備好,為你的外甥複仇了嗎?”
沈岩低下頭,“我,萬死不辭。”
沈夢笙這才擺了擺手,沈岩快步退下。
沈夢笙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問身邊的小尼姑,“智緣,曜玉醒了嗎?”
智緣恭敬回到,“回居士,曜玉施主還沒醒來,醫師說他傷勢太重,需得修養幾個月才行。”
沈夢笙摩挲了一下手指,讓小尼姑也下去。
房門徹底關閉之後,她看著窗外的臘梅,心緒不寧。
若是瓏兒沒了,她就殺了平康帝和他的幾個孽種,叫他們給自己兒子陪葬。
而此時,他的好兒子正在青蕪院門口掃地,彎著腰,時不時看向四周。
待看到宋清宴走進青蕪院,他翻了個白眼。
不就是表弟嗎?表弟就能隨便進出大小姐的院子了?
不行,他要去看看這男人幹什麽,別再偷偷給大小姐獻殷勤了。
裴時瓏想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掃帚,悄悄溜進了院子。
宋清宴進了青蕪院,看見楚念在看書,笑著道,“姐姐好雅興。”
楚念抬頭,“表弟可是有事?”
宋清宴的笑容一滯,心中歎息,好希望自己能名正言順,這樣就不用被姐姐質問。
他穩了穩心神,道,“姑姑昨天說在屋裏待的有些悶了,恰好京城新開了個園子,叫芥子圃,我想帶姑姑去轉轉,來問問姐姐你是否願意同行。”
楚念也聽說過這個芥子圃,據說裏頭有戲園,飯莊,還有花園之類的。
取得是芥子納須彌的意思。
“聽起來倒是有趣,我也同去看看吧。”
這幾日難得風平浪靜,平康帝還在調查迷藥的事情,隻是始終找不到線索,宋元琛忙的腳不沾地,唯一的變故就是大舅舅辭官了。
她的這位舅父,一向最聽外祖父的話,想來是外祖父要求的。
太子又還在禁足,楚湘出不了東宮, 她也懶得去東宮,畢竟在東宮她什麽也做不了,隻能說兩句狠話。
因此,楚念也閑著沒事做,在屋內待的要發芽了。
宋清宴聞言,眼底的笑意瞬間漫了開來,連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太好了姐姐,那我這就回鬆柏院溫會兒書,正午時分便來尋你,咱們一同去姑姑院子用午膳,吃過了便動身去芥子圃,定不讓姐姐久等。”
楚念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躍,輕輕頷首,“好,你去吧。”
待宋清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楚念臉上的柔和便淡了幾分,抬眼看向白芷幾人,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吧,在院門口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幾人雖有幾分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連忙恭敬地應了聲“是”,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楚念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窗戶外,“進來吧,別躲了。”
話音落下片刻,窗戶外邊露出了裴時瓏的腦袋。
見楚念沒有動怒,他壯著膽子,雙手撐著窗台,靈巧地翻了進來。
楚念垂眸看著他,問道,“你在外邊做什麽?竟敢偷聽主子說話,誰給你的膽子?”
裴時瓏被她一問,有些無措,嘴唇動了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
他膝行幾步,到了楚念麵前,抬起自己俊美無儔的臉,委屈開口,“大小姐,我沒有故意偷聽,我……我隻是控製不住我自己。那天我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姐,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隻會是小姐的人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可我身份不明,什麽都給不了小姐,我、我隻能防著這些男人有什麽壞心思。”
他說得情真意切。
楚念看著他的表演,竟覺得他表情生動,一顰一簇,都勾的人心絃發顫。
裴時瓏見她不說話,心裏更慌了,“大小姐,我知道我是癡心妄想。不求小姐對我高看一眼,隻求小姐同旁人一起時,能讓我站在旁邊就好。”
楚念被說的啞然失笑,“難不成我成婚了你也要站在旁邊?”
裴時瓏道,“隻要小姐願意,我就願意。”
當然,他可能會忍不住砍死那個人。
楚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多了幾分莫名的怪異。
第一世,她與裴時瓏成婚多年,他性子素來清冷寡言,待人疏離,哪怕對她,也始終是淡淡的,沒有半分這般卑微討好的模樣,更不會說出這般輕浮又卑微的話語。
難道,他是真的失憶了?
還是說第一世,自己從未瞭解過他?
揉了揉太陽穴,她道,“行了,再說這種話,你就滾出府去。現在先出去吧。”
裴時瓏得了楚唸的話,輕手輕腳地起身,貼著牆根溜了出去。
他回了自己暫住的偏房,心裏反複咀嚼楚念說的話,眉頭越來越鬆,到最後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楚念沒真的生氣,也沒直接拒絕他,甚至沒趕他走。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心裏對自己,也有一點不同?
裴時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他一向厭惡自己的長相,為了這副長相,他吃了許多苦頭,可這一瞬間,竟有些慶幸。
要是他貌醜無顏,楚念還會對他這麽好嗎?
以楚唸的性子,怕是都不耐煩聽他說話吧。
另一邊,楚念待裴時瓏走後,起身去了滄瀾院。
宋氏見楚念進來,問道,“可曾餓了?現在傳膳吧?”
楚念搖頭,“還沒到午時呢,不急,我來找母親是想下下棋。”
下棋能夠凝神靜心。
宋氏應下,叫紅玉擺了棋盤,兩人對弈起來。
到了午時,宋清宴來了,見楚念已經在這裏,先行了個禮,才說道,“姐姐來的這樣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