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起身笑道,“閑來無事,便來找母親下手談兩局。”
宋清宴有些懊惱,早知如此他就不回去溫書了。
宋氏見人都到齊了, 吩咐紅玉傳膳,午膳過後,幾人準備出門。
走到馬車旁,楚念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對著白芷吩咐道:“白芷,你去把楚大叫過來,今日就讓他駕馬。”
白芷愣了一下,為何小姐要特意叫一個小廝駕馬,但還是恭敬地應了聲:“是,大小姐。”說罷,便轉身退了出去。
宋氏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她自然知道楚大就是裴時瓏,隻是她不明白,楚念為何要特意讓裴時瓏來駕馬,那可是大皇子。
想到之前楚念說的,第一世她和裴時瓏是夫妻,宋氏有些懷疑,難道楚念還喜歡裴時瓏?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楚念一眼,並未多言。
宋清宴不知道楚大是誰,還以為是新來的馬夫,直到看見裴時瓏出來,臉色微微沉了下來,有些吃味。
隻見楚大穿了一身簡單的絲綢素衣,雖比不上宋清宴的,但也絕不是下人該穿的。
最要緊的是,這楚大名字潦草,人卻長得十分精緻。
一見到楚念,裴時瓏就躬身行禮,“見過大小姐。”
楚念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走吧,駕馬隨行。”
“是。”
裴時瓏應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旁的宋清宴,微微挑眉。
宋清宴看著裴時瓏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楚念,終究是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惑與醋意,輕聲問道:“姐姐,這人是誰?不過是個小廝,為何要特意讓他來駕馬?府中那般多侍衛,哪一個不比他合適?”
楚念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他手腳利落,駕馬穩當,讓他去,我放心。不過是個下人,清宴不必太過在意。”
話雖如此,宋清宴心頭的醋意卻絲毫未減,可楚念既已這般說了,他也不便再多追問,隻能壓下心頭的不快,點了點頭:“既然姐姐放心,那便聽姐姐的。”
一行人出了府,不多時,馬車就到了芥子圃外。
宋清宴率先下車,轉身恭敬地扶著宋氏下車,又連忙走到另一側,想要扶楚念。
可不等他伸手,裴時瓏便已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親近:“大小姐,小心腳下。”
說罷,便伸出手,想要扶楚念下車。
楚念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自己扶著馬車扶手,緩緩走了下來。
裴時瓏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也不勉強,收回手,安靜地站在一旁。
楚念扶著宋氏,輕聲道:“母親,我們進去吧。”
宋氏點了點頭,跟著楚念一同往芥子圃內走去。
宋清宴卻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著裴時瓏,警告道,“楚大,我不管你是什麽來曆,也不管你心裏打的什麽主意,我警告你,離表姐遠一點。她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不該有的心思,趁早收起來,否則,我絕不饒你。”
裴時瓏抬眸看他,眼底的恭敬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冰冷與嘲諷,“宋公子,你也知道隻是表姐啊,每日姐姐姐姐的叫著,比我的心思明顯多了。”
“可很明顯,神女無意啊。”
“你!”宋清宴被他懟得一噎,臉色愈發難看,“哼,巧舌如簧。我和表姐是親戚,近水樓台先得月,總好過某些人,身份低微,卻心懷不軌,妄圖攀附!”
“嘖,至少我比你更名正言順的站在念念身邊,不是嗎?”
裴時瓏嗤笑一聲,大步朝芥子圃走去,很快就追上了楚念。
宋清宴站在原地,看著裴時瓏的背影,氣得跺了跺腳,快步走進去。
一行人踏入芥子圃,在侍女的帶領下, 先去了戲園子。
園內亭台雅緻,曲徑通幽,往來皆是衣著光鮮的世家子弟與家眷,就這一晃神的功夫,楚念都看到了好幾個熟人。
裴時瓏寸步不離地跟在楚念身側,身姿挺拔如鬆,即便衣著簡單,可眾人的目光還是第一瞬間就落在他身上。
有人悄悄扯著身邊人的衣袖,“這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俏,我怎麽沒見過?”
也有男子十分不屑,“穿這樣,長這樣,肯定是個小白臉。”
待看清身邊的人是楚念和宋氏之後,他們連忙住了嘴,讓開了一條路。
楚念懶得理會他們,裴時瓏也毫不在意周遭的打量,目光始終落在楚唸的側影上。
宋清宴跟在宋氏旁邊,臉色愈發難看。
死狐媚子!
等到了雅間,侍女們奉上清茶和點心後, 眾人紛紛落座。
隻有裴時瓏始終站在楚念身邊。
宋氏道,“這芥子圃的戲班倒是有名,今日咱們便好好聽兩出。”
戲班管事早已得了訊息,在旁邊候著,聽到宋氏這樣說,連忙上前恭敬詢問,“夫人想看什麽?”
宋氏略一思忖,輕聲道:“便來一出《拾玉鐲》吧,曲調輕快,也合時宜。”
她說著,不動聲色看了眼宋清宴和裴時瓏。
隻是不知道這兩人,誰是她的乖女兒的良緣。
楚念假裝聽不懂母親的內涵,淡淡開口:“我點《白蛇傳》,要全本裏的《斷橋》一折。”
管事連忙應下,又轉向宋清宴,躬身問道:“公子,您要點哪一齣?”
宋清宴此刻滿心都是裴時瓏的身影,還有楚念對裴時瓏那般不同的態度,心緒不寧之下,幾乎是脫口而出:“《貴妃醉酒》。”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愣。這出戲講的是某位皇帝和貴妃約定一同飲酒賞月,貴妃精心打扮,滿懷喜悅地等候著皇帝,誰知皇帝卻臨時改變主意,轉頭去了另一個妃子那裏。
於是貴妃獨自一人借酒消愁,直到沉醉失態。
宋氏差點笑出聲,小清宴還真是藏不住事兒。
裴時瓏則是撇了撇嘴,綠茶男。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對方的鄙夷,無聲的哼了一下,撇開了頭。
宋氏來回打量,心中失笑,果然看男人拈酸吃醋,還是比較有意思的。
管事看了眼站在那兒的裴時瓏,確定這人是個小廝後,就帶著摺子離開了。
不多時,戲樓之上鑼鼓聲起,伶人著裝登台,唱腔婉轉悠揚,字正腔圓。
宋氏聽得津津有味,宋清宴卻聽得心裏發酸,哀怨地看著楚念。
楚念有些不自在,假裝沒感受到他的目光。
等到三出戲都唱完了,宋氏伸了個懶腰,笑著道:“戲聽得盡興,咱們去花園裏轉轉,透透氣吧。”
楚念點了點頭,扶著宋氏起身。
幾人剛走出戲樓不遠,便見芥子圃的管事匆匆趕來,神色有些慌張,在宋氏麵前躬身行禮,低聲道:“宋夫人,楚大小姐,沈大人帶著一行人來了,說是有要事,此刻就在園門口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