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聽了這話,立刻惡狠狠地瞪著楚念,“你什麽意思?”
楚念看了看眼自己如蔥般的玉指,漫不經心道,“你犯了錯,你兒子自然被趕出府了。”
張氏不敢相信,“府君會同意你們的做法?你休想騙我。就算府君同意,二小姐也不會看著我兒子餓死的。”
楚念輕笑出聲,“看來你是被關傻了。你還不知道呢,在你進去的這段時間裏,楚定甄已經被流放了,至於你的二小姐,則是成了東宮太子的外室,根本記不得你這個老東西了。”
張氏聽到這些訊息,有些怔愣,“不可能,二小姐不會拋棄我的,府君也不會出事的。”
楚念敏銳的注意到了她說的先後順序,比起楚湘拋棄她,她更願意相信楚定甄出事了。
楚念嗤笑道,“我騙你做什麽,這麽久了,楚定甄和楚湘都沒問過你,你心裏還不清楚嗎?”
張氏當然清楚,柴房又冷又餓,她每天都期盼二小姐救自己出去,可始終沒有二小姐的訊息。
她看了一眼四周,發現還有一個老者在這裏,她以前跟著楚湘偷偷見過這人,知道這是宋元琛,也是楚念和宋氏最大的依仗。
楚念道,“算了,你的小孫子餓死就餓死吧,反正與我無關。”
張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青黛忽然從外邊進來,“小姐,東西我拿來了。”
說著,她亮出了手中的東西,是一個長命鎖。
張氏一看到長命鎖,就雙腿一軟,若不是旁邊的粗使婆子按著,她早已癱倒在地。
那長命鎖是她親手給小孫子打的,絕不可能有錯。
張氏的倔強被徹底擊垮,隻剩無盡的恐慌與哀求,“我說……我說!大小姐,求你放過我孫子,他還那麽小,什麽都不懂!你想問什麽,我都告訴你,半句虛言都沒有!”
楚念抬眸看向張氏,淡淡道,“既然想清楚了,就好好回話,別耍什麽花樣。”
“我問你,楚湘七歲那年得風寒,前後可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喜好脾性,但凡有半點異常,都不準遺漏。”
張氏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回憶起了當年詭異的場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她定了定神,抹了把臉上的淚,緩緩開口,“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了。”
她回想起那年的情景,眼神空曠了幾分。
“那年二小姐突然染上了風寒,一直高燒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藥石罔效,府裏的大夫都說怕是熬不過去了,我怕小姐沒了,我也要被趕出去,就瞞下了這個訊息,對外說小姐正在好轉。”
“府君來看了幾次,都被我攔下,所以眾人還以為小姐無事。”
“我一直守在小姐身邊,希望他能撐下去,可到了半夜,小姐還是嚥了氣。”
張氏說到這裏,嚥了口唾沫,“我心知瞞不下去了,準備和府君坦白,小姐卻忽然醒了過來,風寒也沒了。隻是、隻是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宋氏攥著楚唸的手又緊了幾分,心裏有些害怕,忍不住輕聲追問:“怎麽個換了人法?”
張氏又說道,“二小姐是老奴奶大的,性子老奴最清楚。以前的二小姐,性子軟得很,說話輕聲細語,見了人就害羞,就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哭上好半天,最是依賴老奴,日日黏在老奴身邊,一口一個嬤嬤,對大小姐也恭敬得很,從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醒過來之後,她就變了。”張氏的聲音頓了頓,神情驚懼。
“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就問‘裴時凜在哪裏’,老奴當時都懵了,那可是太子,她從未見過太子,為何會直呼太子的名諱?”
楚念指尖微頓,心頭瞭然,果然是這樣,楚湘果然是被奪舍了。
她不動聲色,沉聲道:“繼續說。”
“還有更怪的!她醒過來之後,常常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老奴問她在跟誰說話,她就罵老奴多管閑事,還警告老奴,不準把她的話告訴任何人,否則就把老奴趕出去。”
“那時候老奴嚇得半死,隻能乖乖聽話。”
“除此之外,她的喜好也全變了。”張氏繼續說道,“以前二小姐最不喜吃辛辣之物,一口都碰不得,可醒過來之後,頓頓都要吃最辣的菜;以前她最愛的是刺繡、看書,可醒過來之後,卻天天想著怎麽出去,怎麽能見到太子,還總說要做太子妃,說自己生來就是皇後。還說,還說我跟著她,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怕小姐惹火上身,千叮嚀萬囑咐,決不能在外人麵前說那些話。小姐卻罵我是窩囊廢。”
“大概過了一個月左右,或許是發現府裏的人都不喜歡她,她也根本沒機會見到太子,她纔不再說那些話,轉而向府君和兩位少爺獻起了殷勤。”
聽著張氏的話,楚念隻覺得恐怖。
整整十年,楚湘為了見到裴時凜,竟準備了十年。
到底是什麽目的,能讓她忍耐十年的光陰?
張氏說到最後,淚水又流了下來,“大小姐,老奴真的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老奴是被逼的啊!求你看在老奴已經招供的份上,放過我的小孫子吧!”
楚念沒有說話,齊嬤嬤給了粗使婆子一個顏色,兩個婆子押著張氏離開,齊嬤嬤帶著紅玉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屋內三人都陷入沉思。
片刻後,宋元琛抬手輕輕拍了拍楚唸的肩頭,沉聲道:“看來和我們猜的差不多。”
他看向楚念,“念念,不管楚湘是什麽東西,隻要是血肉之軀,我就不會讓她再傷害你們。”
宋氏將楚念緊緊攬進懷裏,溫熱的掌心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念兒,娘也會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麽,娘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受委屈。”
楚念靠在宋氏溫暖的懷抱裏,聽著外祖父和母親關切的話,心裏的恨意漸漸平靜。
是啊,這一世,她什麽都知道了,難道還改變不了嗎?
大不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楚念從宋氏懷中起身,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淚水。
反正已經坦白,她索性全都說了出來,“娘,外祖父,我總覺得楚湘身上還有古怪。上次我綁架了楚湘,想要問她身上的古怪, 結果發現我殺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