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雁居內，楚念看著白姨娘。
自從上次她反水，作為證人指證楚定甄下毒後，齊嬤嬤便遵宋氏之命，將她從官府接了回來，安置在這小院裏，雖不算苛待，卻也鮮少有人問津。
今日她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錦袍，麵色雖有些蒼白，卻依舊難掩幾分柔媚，氣色看著竟比之前還要好了很多。
福身行禮後，白姨娘問道，“大小姐，您怎麽來了？”
靜春連忙奉茶，楚念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抬眸看向她，“我來是想問問你，你究竟與我娘達成了什麽協議？”
白姨娘聞言，心頭一緊，隨即又鬆了口氣，抬眸看向楚念，“大小姐說笑了，妾身隻是覺得， 與其跟著府君謀害夫人，還不如幫夫人解決了府君。畢竟府君那般自私涼薄，眼裏隻有權力富貴，跟著他，終究沒有好下場。反觀夫人，身份尊貴，心善仁慈，跟著夫人，我才能保住性命，纔能有一口安穩飯吃，哪裏還需要什麽協議？”
楚念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這白姨娘，倒是個拎得清的人。她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地開口：“你倒是通透。既然你這般識時務，那我這裏，又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做。”
白姨娘心中一凜，連忙應道：“大小姐請吩咐，妾身必定萬死不辭。”
楚念抬了抬手，青黛立刻取來紙筆，放在白姨娘麵前。
楚念道，“你寫一封信，寄給我祖母。信裏隻說父親在府中暗中下毒，意圖毒害我娘，而他這般做，並非自己的主意，而是被人指使的。”
白姨娘聞言，臉上的神色頓時僵住，眼底滿是疑惑，她抬眸看向楚念，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大小姐，您這般做，是想引老夫人來京城嗎？可若是她來了，會不會鬧出事端，反而對夫人和您不利？”
楚念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了幾分，“不該問的，就別問。你隻需照我說的做，把信寫好，親手寄出去，確保我祖母能收到便好。至於後果，不用你操心。”
白姨娘看著楚念眼底的寒意，心頭一緊，瞬間不敢再多問，連忙躬身應道：“是，妾身明白，妾身這就寫。”
不知為何，白姨娘總覺得大小姐比夫人還要可怖一些。
說著，她拿起筆，按照楚唸的吩咐，一字一句地寫下書信。
不多時，書信便寫好了。
白姨娘將信遞到楚念麵前，恭恭敬敬地說道：“大小姐，信已經寫好了，您過目。”
楚念接過書信，大致掃了一眼，見信中所言，果然如自己吩咐那般，十分滿意。
她將書信遞給靜春，淡淡道：“收好，明日一早，親手寄出去，不可有誤。”
“是，大小姐。”靜春連忙應下。
楚念又看向白姨娘，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做得很好，隻要你乖乖聽話，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父親既然不在了， 府裏也沒那些束縛人的規矩，我記得你以前性子活潑，進府以後已經多年沒出過門了，閑來無事就去外頭逛逛，找點樂子。”
白姨娘聽了這話， 麵上帶了幾分感激，她確實想出去。
她很久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了，楚定甄看不上她身為商賈的父母，又不許她出門，入府以來，她就再也沒見過父母的麵。
唯有寥寥幾封書信，可書信哪能慰藉她的思親之情。
白姨娘連忙道謝，“謝過大小姐，大小姐仁德。”
楚念不再多言，起身帶著丫鬟，走出了白姨孃的院子。
剛回到青蕪院，就聽白芷說道，“小姐，那位公子醒了，想見您。”
楚念腳步一頓，淡淡頷首：“知道了，帶我過去。”
白芷應了聲，引著楚念往青蕪院西側的偏院走去。偏院收拾得幹淨雅緻，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裴時瓏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素色錦被，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發絲柔軟地貼在額前，沒了往日的清冷銳利，多了幾分病中的脆弱。
楚念一進來，看到的就是一個病美人， 這是她第一次認真看裴時瓏。
他有著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邃如墨，眼波流轉間帶著疏離清冷的氣質，長長的睫毛更添幾分柔和。
最難得的是他的臉型清雋秀挺，下頜線條流暢利落，鼻梁高挺筆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薄唇微抿，自帶矜貴又淡漠的神態。
許是因為傷重，更添了幾分脆弱，惹人憐愛。
楚念不自覺拿他和裴時凜比較，發現裴時凜是美男子，那麵前的男人，就是妖精。
她莫名覺得， 母親說的沒錯，外頭的男子性情各異，樣貌也十分不同，以前是她狹隘了。
見楚念進來，裴時瓏撐著手臂想坐直些，動作間帶著幾分剛醒的滯澀，他望著楚念，眼神裏滿是茫然，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姑娘，是你救了我？”
旁邊的紫蘇低聲道，“小姐，這人似乎失憶了。”
楚念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見他眼底澄澈，茫然不似作假，心頭暗自納悶，好好的怎麽會失憶？
難道是摔到腦子了？
她淡淡道，“是，幾日前在慈雲庵山下偶然見你重傷倒地，便順手救了回來，安置在我院中養傷。”
她刻意絕口不提他的身份，隻裝作是偶然施救的陌生人，靜觀其變。
裴時瓏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愧疚與感激，輕聲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隻是……我醒來後，腦子裏一片空白，記不清自己是誰，也記不清過往的事，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宇間掠過一絲痛苦。
楚念道，“無妨，失憶之事急不得，或許養些時日便會記起來。”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了，就叫楚大吧。等你的親人尋來，自然就知道你是何人了。”
裴時瓏微微蹙眉，覺得這名字不太好聽，他努力欠身，道，“救命之恩，楚大一定竭力相報。”
楚念抬眸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緩緩開口：“報答倒是不必，隻是我院中偶爾也需人手。你既說要報恩，不如說說，你會做些什麽？”
裴時瓏聞言，仔細想了半天，最後隻能內疚說道，“我好像什麽都不會。我隱約覺得，以前都是別人伺候我的。”
楚念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先留在我院中，做些簡單的灑掃活計，也算抵了救命之恩，如何？”
一旁的白芷聞言，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楚念道：“小姐，不可啊！青蕪院住的都是姑娘和丫鬟們，清一色的女兒家，突然留一個陌生男子在院中灑掃，多有不便，傳出去也有損小姐的名聲。”
楚念聞言，想了想，她和太子畢竟還沒退婚呢，還是得注意些，便道，“既然我院中不便，那你便負責青蕪院門外的活計，做個接引的小廝，平日裏守在院門處，有人來訪便通報一聲，閑暇時打掃院門外的衛生，無需踏入院內，這樣便無大礙了。”
裴時瓏聞言，頷首應下，神色恭敬：“是，大小姐。”
明明普通的大小姐三個字，配上他的表情和語氣，竟叫出了幾分繾綣來。
楚念看著他溫順的模樣，心中疑惑，裴時瓏是這種性格嗎？
她看了眼臉色有些蒼白的裴時瓏，淡淡勸道，“你剛醒不久，身子還虛弱，不必急於一時，先安心在偏院養傷，等身子徹底好了，再去履職也不遲。平日裏會有丫鬟送湯藥和膳食過來，有什麽需求，也可吩咐丫鬟通報。”
“多大小姐體恤，”裴時瓏心中感激，想要起身道謝，卻用不上力氣，險些摔倒，好在楚念伸手扶了一把。
他抬眸，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帶了幾分羞澀， “楚大無用，叫大小姐見笑了。”
望著他的眸子，楚念莫名想到了波斯貓，明明顏色都不同，偏生給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她鬆開手，起身囑咐白芷和紫蘇好生照看裴時瓏的湯藥膳食，便轉身離開了偏院。
白芷正要離開，裴時瓏叫住了她，“白芷姑娘，我聽說府內還有一位男子，是什麽人？”
見白芷一臉警惕，他慌忙解釋道，“我是怕大小姐已經成婚，我在跟前伺候多有不便。”
白芷這才說道，“呸呸呸，我們小姐還沒有成婚呢，以後這種話可不要亂說。”
“我們小姐是太子的未婚妻。府內確實住著一位公子，是我們小姐的遠房表弟，你可要仔細自己的嘴，別汙了小姐的名聲。”
白芷不知道裴時瓏的身份，隻當是小姐大發善心隨便救回來的人，雖然穿的不錯，但京城公子哥多了去了，也沒幾個比小姐地位高的，所以並不當回事兒。
裴時瓏連連應下，又問自己的身體什麽時候能好。
白芷說還得休養半個月呢。
裴時瓏無奈，白芷見他沒有問題了，便離開了房間，等到房門關上後，裴時瓏閉上眼，靠在床上，撫摸著剛才楚念觸碰過的地方，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顛倒眾生。
“楚念，你又救了我一次，那就別怪我纏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