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平康帝昏迷之後,皇宮的訊息就傳不出來了,唯有宋元琛偶爾能送來隻言片語。
楚念倒是樂的清閑,便專心去打探裴時瓏的訊息,還真叫她查出了一些端倪。
一個小尼姑出門買東西時抱怨山上來了位貴人,導致整個山門的人都不能隨意下山,實在麻煩。
楚念瞬間就想到了這個貴人應該就是裴時瓏。
她得了訊息,立馬就用去給長明燈添香油錢的名義,去了慈雲庵。
慈雲庵大雄寶殿內,香煙嫋嫋而上,佛像前跪著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正是楚念。
她今日打扮得極是雅緻,一身月白色蘭花長裙,裙擺曳地時似有落英輕晃,外罩一層霧綃披帛,風一吹便如煙似幻。發間僅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綴著兩粒細小的珍珠,走動時微微輕顫,襯得她麵如瑩玉,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嬌媚,更添了幾分清寂的柔美。
楚念親手將長明燈置於佛前,指尖輕攏裙擺,屈膝躬身行禮,動作虔誠。
等到祈福結束後,她又去看了長明燈,添了些香油錢,才帶著青黛和墨韻朝後花園走去。
剛才從一個小尼姑口中得到訊息,裴時瓏閑來無事就在庵內的後花園散步。
楚念剛走進花園,果然看見一個人立在梅樹旁。
那人身著藏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淡寂。
雖隻能看到一個側臉,但夢中的男子一瞬間有了形象,她的心驟然一跳,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裴時瓏顯然也察覺到了楚唸的存在,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楚念立刻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帶著青黛和墨韻離開。
看著她們消失的背影,裴時瓏身旁的侍衛曜玉語氣疑惑:“殿下,那不是楚府大小姐嗎?她怎麽會在此處?”
裴時瓏淡淡道,“楚小姐心善,為家中外祖父、外祖母在此供奉長明燈,祈福安康。”
曜玉聽完,雖然解了一個惑,但又多了一個惑。
他家主子怎麽這麽清楚?
將疑惑甩之腦後,曜玉接著楚念出現之前的話題說道:“殿下,如今太子被禁足,眼看已經失寵,朝中諸臣皆在觀望。三皇子與寧王各有勢力,爭得不可開交,您身為大皇子,若願爭一爭,未必沒有勝算。沈居士素來超脫,想來也不會怪罪您的。”
裴時瓏緩緩抬手,撫過身側竹幹,語氣平淡,“我無心權勢,東宮之位,誰愛爭便去爭。”
他對自己的便宜父皇沒什麽好感,對皇宮更是。
曜玉麵露憂色,歎了口氣:“殿下無心,可三皇子未必會信。如今寧王又即將入京,三皇子本就猜忌心極重,若見您閑居無事,反倒會以為您是暗中蓄力,遲早會對您下手的。”
這話如石沉大海,裴時瓏半晌沒有回應,隻望著楚念離去的方向,神色難辨。
過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回去吧。”說罷,便轉身往慈雲庵正殿走去,曜玉雖憂心忡忡,卻也隻能緊隨其後。
還未走出花園,就見一個小尼姑慌慌張張跑來,“殿下,不好了,沈居士那兒著火了。”
裴時瓏來不及多想,就要往禪房跑去,可剛邁出兩步,身旁的竹林忽然竄出數道黑影,黑衣蒙麵,手中握著鋒利的彎刀,直撲裴時瓏而來。
“有刺客!”
曜玉高喊一聲,“殿下,你快走。”接著便拔刀與黑衣人纏鬥在一起。
裴時瓏拉著小尼姑就要逃走,就在這時,那清秀的小尼姑忽然拔出匕首,刺向裴時瓏的胸膛,曜玉目眥欲裂。
“殿下小心!”
他想要衝過去,可黑衣人人數眾多,且招式狠辣,顯然是有備而來,他自顧不暇,隻能眼睜睜看著裴時瓏被小尼姑刺中,鮮血淋漓。
裴時瓏吃痛,後退了幾步,倒在了地上。
小尼姑冷笑一聲招了招手,一名黑衣人出現,拖著裴時瓏的屍體從山上扔了下去。
曜玉眼睜睜看著裴時瓏被扔下山崖,雙目猩紅,奮力反抗,卻被刺傷好幾處,黑衣人正想要了他的命,隻見沈居士已經帶著一眾侍衛趕到。
眼看殺不掉曜玉,想著這次的目的已經完成,小尼姑吹響口哨,黑衣人四散而逃。
沈居士麵色大變,扶起了曜玉,“瓏兒呢?”
曜玉嘴角溢血,說不出話,隻能指著山崖,“殿、殿下……”
此時的楚念,已然帶著青黛與墨韻下了山,馬車就停在山崖下方的山道旁。
她正彎腰準備上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崖邊的草叢裏,似乎躺著一個人影。
青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一驚,連忙扶住楚唸的胳膊:“小姐,那、那好像是個人,渾身是血!”
墨韻連忙勸道:“小姐,山間凶險,路邊的陌生男子萬萬撿不得,說不定是江湖仇殺,咱們若是沾了身,反倒惹禍上身,快些上車走吧。”
楚念也本無多管閑事的心思,收回目光,便要踏入馬車。可就在這時,那草叢中的人影忽然動了動,微弱卻清晰地傳來一聲求救:“救……救命……”
說完,這人就昏迷過去。
楚念腳步一頓,回頭望去,雖看不清那人麵容,卻見他身上的藏青色衣料,與方纔在禪院見到的裴時瓏衣著相似。
她沉吟片刻,淡淡道:“罷了,帶他走。”
青黛與墨韻對視一眼,雖有顧慮,卻還是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人從草叢中抬了出來。隻見他渾身是血,肩胛處的傷口深可見骨,臉色蒼白如紙。
青黛吃驚,“是大皇子!”
楚念並未出聲,青黛將裴時瓏抬上馬車,安置在角落。
馬車駛回楚府,楚念讓人將裴時瓏安置在西跨院的空房內,又傳了府中的醫師前來診治。醫師仔細檢查了傷口,清理淤血後敷上金瘡藥,又包紮妥當,囑咐道:“公子傷勢頗重,且受了驚嚇,需好生靜養,能不能挺過來,還要看後續恢複。”
楚念聽著,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多問,待醫師退下後,便轉身要回自己的院落。
青黛忍不住好奇,快步跟上她,低聲問道:“小姐,您先前不就是特意去慈雲庵,想著或許能遇上大皇子殿下嗎?如今殿下重傷在府中,您怎麽不留在身邊貼身照料,反倒這般冷淡?”
楚念腳步未停,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救命之恩已然無以為報,就算是皇子,也不配我貼身伺候。”
青黛似懂非懂,墨韻笑道,“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罷了,小姐太子都配得,何必上趕著照顧他。”
青黛想了想,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小姐不是有事要用裴時瓏嗎?那不表現的親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