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表弟,”楚念笑著還了半禮,“路上可還順利?幾年不見,都快認不出來了。”
宋氏在一旁笑道:“可不是,你清宴表弟如今可是大小夥子了。快坐下說話。”
楚念在母親下首坐了,宋清宴這才重新落座,目光卻仍時不時飄向楚念。
幾人聊起家常。
宋清宴的曾祖父和宋學士的父親是同村好友,當初兩人一同從山村考入了京城,在京城做了不入流的京官。
到了宋學士和宋清宴的祖父這一輩,兩人就認了幹親。
後來宋學士入了內閣,宋清宴的曾祖父卻選擇了外放,一去就是幾十年不曾回來。
宋學士很是記掛這位幹兄弟,所以宋清宴小時候就被送到宋家過了一陣子,宋清宴因此經常到楚家來玩。
楚念先是關切地問了幹祖父的身體,又問宋清宴家中近況和學業。
宋清宴一一答了,說到學業時,神態認真:“回表姐,家中一切都好,祖父祖母身體硬朗,時常唸叨姨母和表姐。我這次進京,一是為探望姨母和表姐,二也是為了準備明年的春闈。若能僥幸得中,便再搏一搏殿試。”
宋氏接過話頭,語氣中是掩不住的自豪與期待:“念念你還不知道吧?你清宴表弟前年的鄉試,可是得了頭名解元!你外祖父和舅舅都盼著他能再進一步,連中三元呢!”
楚念聞言,真心為表弟高興,笑道:“清宴表弟才學出眾,定能如願。我先預祝表弟金榜題名,連中三元。”
宋清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微紅,連忙謙虛道:“表姐過獎了,天下英才輩出,清宴不敢妄求,但必當盡力而為,不負家人期望,也……不負表姐期許。”
他說著,目光又悄悄落在楚念身上。
閑聊間,下人擺上午膳。
席間,宋清宴雖恪守禮儀,卻時不時給楚念夾菜,還都是楚念愛吃的菜。
楚念有些驚訝,多年不見,表弟竟還將她的喜好記在心裏。
用完午膳,又敘了一會兒話,宋氏道,“清宴的院子已經安排好了, 就住在鬆柏院,你送他去吧。”
宋氏有些乏了,也想著她到底是長輩,宋清宴肯定會覺得不自在。
楚念應下, 宋氏又叮囑道,“清宴,把這裏當自己家,千萬別拘束。”
宋清宴起身應了。
楚念便引著宋清宴往鬆柏院去。
剛出了滄瀾院沒多久,宋清宴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青黛和墨韻,忽然對楚念道:“表姐,可否屏退左右?清宴有些話,想單獨與表姐說。”
楚念微訝,見他神色不似玩笑,便對青黛二人點了點頭。
兩個丫鬟屈膝一禮,退了十幾步遠,隻是視線始終看著這裏。
小徑上隻剩下姐弟二人,楚念問道:“清宴,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吧?”
宋清宴摩挲著手指,有些緊張,“表姐,我一路進京,聽到不少傳言,是關於太子殿下。”
他頓了頓,觀察著楚唸的神色,見她並無太多波動,才繼續道,“表姐,太子恐怕並非良人。”
楚念眸光微動,沒料到他會直接說起這個。
宋清宴見她沒打斷,像是鼓足了勇氣,語速加快了些:“表姐,若你、若你將來有一日,覺得這樁婚事並非你所願,不想嫁入東宮了,”
他深吸一口氣,耳根通紅,“我會一直等著表姐。我會努力考取功名,考上狀元,入朝為官。我會讓自己變得有本事,有力量,永遠做表姐的倚仗和後盾。”
這番突如其來的、近乎直白的告白,讓楚念徹底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少年滾燙而真誠的目光,一時有些怔住,隻能笑著道,“清宴,你還小,如今最要緊的是專心科考,光耀門楣。這些事以後再說也不遲。”
宋清宴卻搖了搖頭,眼中的光芒未曾熄滅,反而因為說出了心底話而更加執著:“表姐,我不小了,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為了表姐,我什麽都願意做。”
他忽然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仰慕與絕對忠誠的語氣,“而且,表姐知道的,外人再好,他們對表姐的心,未必有我真。我……我從小就是表姐的狗,隻聽表姐一個人的話。”
楚念被嚇了一跳,猛然想起小時候,她想要養狗,楚定甄不許,她哭鬧無果,不知怎的,竟把主意打到了當時來家中小住、比她小兩歲的表弟宋清宴身上。
宋清宴想要拒絕,卻被楚念用兩塊桂花糕收買了。
楚念便牽著繩子,在青蕪院遛狗。
恰逢她兩個嫡兄路過,見此情景,毫不客氣地出言譏諷嘲笑。
她還沒反應過來,宋清宴就汪汪叫著去咬她那兩個哥哥,嚇得他們哇哇大叫,狼狽逃開。
想到小時候的舉動,楚念難得有些尷尬,“那都是小時候鬧著玩的,以後莫要再提。”
宋清宴似乎有些傷心,隻是淚眼汪汪看著她。
氣氛一時尷尬下來,楚念喚來了青黛和墨韻,“送表少爺去鬆柏院。”
宋清宴也並沒說什麽,恭敬行禮離開,隻是心裏暗暗下了決心。
到了傍晚,白芷終於回來了,說是楚定甄被判了流放三千裏,楚府一切都補償給宋氏。
楚念心下瞭然,這肯定是母親和楚定甄商議的結果,若是想要全族性命,就得用楚府來換。
楚念笑道,“快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母親去。”
白芷急匆匆離開。
這一夜,楚念睡得極為安穩。
這日,京城又下了一場雪,雖然是小雪,但也嚇壞了京城眾人的心。
好在還不到午時,雪便停了。
接著就見到宋元琛急急忙忙來了楚府,說是皇上出事了。
“自三天前起,陛下就昏迷不醒,一直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