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凜對這些客套話已經不在意了,楚念願意給他傳遞訊息,就說明楚念是個好的,是個大度的。
但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何楚念有時候對自己那麽冷淡?
之前他以為是欲擒故縱,可禁足之後,始終不見楚念關心自己,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可今日從楚唸的態度來看,楚念就是在乎自己的,她隻是比以前成熟了許多。
這,纔是太子妃該有的樣子。
楚湘看到裴時凜眼中的欣賞,咬了咬牙,蹙眉道,“姐姐,在殿下麵前,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她還記著上次楚念割爛了自己的脖子,生怕單獨待在一起,楚念又發瘋,
楚念卻忽然落下淚來,用帕子拭著眼角,哽咽道:“湘妹妹這是與我生分了嗎?我知道,是我不好,忙於家事,冷落了妹妹。可即便……即便湘妹妹先一步入了東宮,我也從未真正記恨過你啊。我心裏總想著,我們終究是血脈相連的姐妹,將來還要共侍一夫,若能像從前在閨中一般親密無間,該有多好。難道妹妹連這點念想,都不願給姐姐了嗎?”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顫抖,好不可憐。
楚湘氣急,這,這是她的招數,怎麽叫楚念學了去?
她還未說話,裴時凜已然心疼了,楚念性子要強,以前從未在裴時凜麵前落淚過,如今這眼淚卻像滾燙的水滴,落在他心上,激起一陣奇異的不忍與悸動。
裴時凜連忙道,“湘兒!念念既如此說了,你便與她去說說話又如何?這是東宮,你還怕什麽?”
楚湘被裴時凜一訓,臉色白了白,知道再無法推脫,隻得咬牙應下,擠出一個笑容:“姐姐說哪裏話。妹妹陪你便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殿,來到楚湘所居的偏殿。
一進門,楚念臉上淚痕頓收,環視了一眼四周的佈置,輕笑道,“我還以為湘妹妹來了東宮是過好日子了,結果連家裏都不如。”
“看來,你在殿下眼中地位也不怎麽樣。”
楚湘氣急,她剛入東宮的時候,遇到太子被申飭,對她的態度惡劣,詹事府自然不給安排好的住處。後來好不容易和太子修複關係,結果自己又斷了腿,影響了施粥,太子再次被訓斥,詹事府又沒來得及安排住處。
為了能時常接近侍奉太子,她便住在了宜春殿的偏殿。
可宜春殿的偏殿沒住過人,太子又沒心情賞她什麽東西,自然看著寒酸。
楚湘咬牙回到,“還不是拜姐姐所賜,這次,姐姐又想要什麽?”
楚念回身看著楚湘,眸光漸漸發冷,“我要你身上的東西。”
楚湘驀然一驚,什麽意思?
楚念仔細盯著楚湘的反應,現在確定了楚湘身上確實有古怪。
她岔開話題到,“我就是好奇湘妹妹過得怎麽樣,畢竟父親入獄前的心願就是讓我來看看湘妹妹呢。”
想到楚定甄,楚湘冷聲道, “父親若真是心疼我,就該把我的乳母放出來。”
楚念卻並不接茬,隻道,“楚湘,我不在乎你身上有什麽古怪,你剽竊別人的詩詞也好,你勾引太子寧王等人也好,我都不在乎。”
楚湘聽到這些,心中發冷,她怎麽什麽都知道?
隻聽楚念接著道,“我隻在乎一件事,你為何非要同我過不去呢?”
“你想要父親和哥哥的疼愛,我可以分你一半,畢竟我連母親都分給你了。你想要太子,大可以大大方方告訴我,看在我們之前的姐妹情誼上,我會讓你入宮的,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還要害我?”
楚湘沉下了臉,神色有些不自在,“你隻是說得好聽罷了。”
畢竟在她知曉的劇情裏, 楚念得知楚湘和太子互生情愫之後,可是恨不得弄死楚湘的。
楚念聽著楚湘的話,更加不解,“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和母親從未虧待過你,我還處處幫你,除了落水這一件事,我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可你卻認定了我是一個惡人。”
“這是為何??”
她俯身,逼近楚湘,“難道是因為,你知道我會做什麽?”
楚湘渾身一僵,感受著耳邊人的低語,下意識後退一步。
楚念回身笑道,“看來是了。”
“眾人皆醉你獨醒啊!”
“在你已知的故事裏,我就是一個惡毒女配,對嗎?”
楚湘被楚念最後那句話釘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竟然知道惡毒女配?!難道她也……不,不可能!係統明明說過這個世界隻有她一個任務者。楚念是怎麽知道這些詞的?
楚念卻不再看她變幻的臉色,彷彿剛才隻是隨口閑聊。
她理了理衣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嘲諷,施施然轉身,徑直離開了偏殿。
徒留楚湘一人心神大亂,驚疑不定。
楚念從偏殿出來,並未折返宜春殿正殿去向裴時凜辭行。
她隻對候在殿外的東宮宮人微微頷首,便帶著青黛徑直朝宮門走去。
裴時凜還在殿內,兀自琢磨著楚念今日的言行,既覺得她果然還是在意自己的,又隱隱感到一絲捉摸不定。
正想等她回來再試探幾句,卻聽宮人戰戰兢兢來報,說楚大小姐已出宮去了。
“走了?”
裴時凜愣住,手中的酒杯險些沒拿穩。
說好的來看他,跟楚湘說了幾句不清不楚的話,就這麽走了?
連個像樣的告別都沒有?
那股熟悉的憋悶和煩躁又湧了上來,裴時凜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楚念纔不管裴時凜如何糾結。馬車搖搖晃晃駛離東宮,她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將方纔與楚湘的對話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心中那個關於“預知”或“知曉劇情”的猜測愈發清晰。
隻是楚湘身上那種能“無中生有”的能力,依舊是個謎。看來,那位沈居士,仍是關鍵。
回到楚府,門房恭敬稟報,表少爺已經到了,正在夫人院中。楚念點點頭,換了身家常衣裳,便往滄瀾院去。
還未進院門,便聽見裏頭傳來母親歡愉的笑聲,還有一個清朗悅耳的年輕男聲在說著什麽,引得母親又是一陣笑。
楚念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邁步走了進去。
“母親,我回來了。”她話音落下,目光便落在了母親身邊那位站起身來的少年身上。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姿挺拔如初夏抽條的青竹,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杭綢直裰,腰間係著同色絲絛,簡潔清爽。他聞聲轉過身來,一張臉完全映入楚念眼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明亮清澈,彷彿盛著兩汪陽光下跳躍的泉水,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透著毫無陰霾的暖意和朝氣。
鼻梁挺直,唇色是健康的淡紅,嘴角天然帶著點上翹的弧度,彷彿隨時隨地都能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整個人像一株生機勃勃、向著太陽生長的向日葵,幹淨、溫暖,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幾年不見,記憶中那個跟在她身後跑、有些瘦弱的男孩,竟已長成了這般俊秀開朗的翩翩少年郎。
楚念忍不住微微愣神,時間是最好的雕刻師。
“表姐。”宋清宴看見楚念,眼睛霎時更亮了幾分,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抬起頭時,那目光便直直落在楚念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