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氣很好,晨光暖暖地照著京城,屋簷上的積雪也已經融化, 四處都在滴水。
楚念坐著馬車,搖搖晃晃,昏昏欲睡。
昨日夜裏宮裏傳來訊息,說是陛下已經應下她探望太子的請求,所以用了早膳,她就被送到了馬車上。
青黛在旁邊給她捶腿,低聲道,“小姐,困了就睡會兒吧。”
楚念倒是想睡,隻是心裏記掛著看望裴時凜的事情,她倒不是真的想去看裴時凜,而是因為之前做的噩夢,得知了沈居士的身份後,她必須得接近裴時瓏才行。
可誰知這裴時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查了多時也沒查到他的蹤跡。楚念就想著來東宮試試,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東西來。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終於到了東宮門口。
宜春殿內,裴時凜正在借酒消愁,楚湘在旁邊捏腿捶肩,低聲勸道,“殿下,喝酒傷身,還是少喝些好。”
裴時凜卻怒道,“多嘴!”
他心中鬱悶,連個酒都不能喝了?
這賊老天就是在和他作對,他的罪己詔才下,雪就停了,還不知那群官員要如何說他。
楚湘被訓斥之後,卻並沒有生氣。
原本按照劇情,她會用積分來幫太子解決雪災的事情,可上次被楚念敲詐了十萬兩白銀,她就剩50積分了,偏偏裴時凜這陣子心情不好,她用盡手段,都沒提升裴時凜的攻略值,她連自己的腿都沒法治。
係統又死板的要死,隻知道發布任務,完全不知道幫忙。
所以她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裴時凜一直被禁足。
楚湘心裏有些煩躁,攻略任務完不成,她就沒辦法獲得獎勵,更不能離開這個愚昧落後的世界。
為了完成任務,她再次溫聲勸到, “太子殿下,這雪災忽然停了隻是偶然事件,這些官員不過是牽強附會,陛下肯定不會相信的。”
“您是中宮嫡出,自幼長在陛下跟前,這份情誼豈是一場風雪所能動搖?隻是您若繼續這般消沉,反倒讓陛下覺得您經不住事……殿下,眼下最要緊的,是打起精神來。”
楚湘這番話倒是說到了裴時凜心坎上。他舉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底的陰霾散了些許。
是啊,他是嫡子,是父皇親自教養長大的太子,豈會因一場風雪就失了聖心?隻是……他抬眼看楚湘,她眉眼溫順,滿是關切,心中的芥蒂也少了幾分。
畢竟,這陣子確實隻有她陪在自己身邊。
裴時凜神色稍霽,放下酒杯,剛想再說些什麽,殿外宮人躬身進來稟報:“殿下,楚家大小姐求見,說是奉旨前來探望殿下。”
裴時凜一怔,楚念?
她來做什麽?楚湘更是吃驚地脫口而出:“她怎麽會來?”隨即意識到失態,忙掩住口,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憎厭。
不知為何,聽到楚唸的名字,裴時凜心頭那點剛被楚湘撫平的煩躁又隱隱冒頭,還摻著一絲別的、連他自己也辨不分明的東西。
上次他被申飭禁足,她卻賑災得了父皇褒獎,風光無限。
他當時就不相信楚念會這般識大體、懂進退。
楚湘聽到楚唸的訊息,渾身一顫,還沒說什麽,就聽到裴時凜開口,“讓她進來。”
不一會兒,楚念從殿外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裴時凜身邊的楚湘。她隻當未見,規規矩矩地朝裴時凜行禮:“臣女楚念,見過太子殿下。”
裴時凜看她氣色不錯,心中不悅,她不應該擔心自己到吃不下飯嗎?怎麽還比之前豐盈了幾分,顯得格外嬌媚美豔。
裴時凜淡淡道:“免禮。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楚念抬起眼,眸中瞬間浮起一層水光,委屈道,“殿下這話問得,臣女是殿下的未婚妻,聽聞殿下被禁足,憂心不已,特求了陛下恩典前來探望。難道,這也要被殿下質疑用心麽?”
她說著,眼圈更紅了些,似嗔似怨地瞥了裴時凜一眼。
裴時凜心中果然暗爽。
這纔是他熟悉的楚念,眼裏心裏都該隻有他,為著他一點冷待就方寸大亂。
他臉色緩和了些,正待開口,旁邊的楚湘卻柔柔插話道:“姐姐既然擔心殿下,為何殿下被禁足這麽久才來?”
裴時凜被楚湘一提醒,眉頭微皺,對著楚念語氣帶上了幾分責怪:“就是,孤都被禁足多日了,你纔想起來看孤?”
“而且,父皇早有明旨,你不進東宮,湘兒便一日沒有名分。她已經為了你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你可倒好,自己不來就罷了,連個貼心得用的奴婢也不捨得打發來伺候湘兒,就讓她孤零零在此,竟有你這樣做姐姐的。”
楚念心中冷笑,她又不把楚湘當妹妹,嘴上卻說到,“殿下教訓的是,實在家中事務太多。父親不知為何,竟鬼迷心竅對母親下了毒手,家裏鬧得天翻地覆,母親臥床,臣女自然得貼身侍奉,待母親身體一好,臣女就去坤寧宮求見皇後,急急忙忙來探望殿下了。”
楚定甄給宋氏下毒這事,裴時凜是知道的。
聽到楚念提到了皇後,他也不顧為楚湘出頭了,隻是問到,“母後近日如何??”
楚念道,“皇後娘娘……不太好。殿下,霽月姑姑死了。”
裴時凜一時有些愣住,霽月,誰?
他忽然想起來,正是母後的貼身宮女。
裴時凜吃驚道, “霽月怎麽會死?”
楚念回道,“臣女也不知道,臣女隻是聽說,白日霽月和徐貴妃起了衝突,徐貴妃讓人杖責霽月姑姑,結果皇後替霽月擋下了一杖。”
聽到這裏,裴時凜憤而起身,“她竟敢打孤的母後?”
徐淑然這個賤人,實在是太過分了。
肯定是徐淑然氣不過,悄悄害死了霽月,母後最是溫良,得知這個訊息該多傷心啊!
裴時凜隻覺得自己胸口發悶,他竟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母後被欺負。
楚念說完這些,打量了楚湘幾眼,見裴時凜還未平複心情,淡淡道,“太子殿下也不必憂心,陛下知道這件事之後,卸下了徐貴妃的協理六宮之權,娘娘想必會還霽月姑姑一個公道的。”
裴時凜憤怒的心情戛然而止,母妃拿回權力了?
那霽月死的也不虧。
自己解除禁足,是不是也指日可待?
一瞬間,他甚至想到瞭解除禁足之後要做什麽。
楚念看著裴時凜的神色變換,心裏好笑,這人什麽事情都擺在臉上,自己以前竟還以為他隻是性子冷淡,而不是不喜歡自己。
難道,她連臉色都看不明白了?
裴時凜被禁足多日,根本無法得知宮外的訊息,所以驟然聽聞這麽多事情,很是感激。
“念念,孤就知道你心裏記掛著孤。”
楚念笑笑,“殿下言重了,臣女這次前來,也是想看看湘妹妹過得如何,是否有不習慣的地方。您也知道,父親入獄,母親病重,家裏唯有我一個人撐著,所以怠慢了湘妹妹。”
她抬起頭,看向楚湘,語氣懇切,“湘妹妹,自你入東宮,我們姐妹許久未能好好說說話了。今日難得一見,可否借一步,讓姐姐與你說幾句體己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