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帝下了早朝,一直在禦書房處理事情,良久才抬頭,“聽說後宮出事了?”
他這兩天忙的腳不沾地,又得保著太子,又得處理雪災,還得批複彈劾太子的奏摺,便住在了禦書房。
馮永年躬身道,“是,陛下,據說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宮女死了。”
平康帝聽到和皇後有關,停了筆,“什麽時候的事?”
馮永年道,“昨天夜裏。”
平康帝放下筆,坐在椅子上,帶了幾分疲憊,“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馮永年把徐貴妃和皇後發生衝突的事情講了講。
平康帝歎了口氣,“淑然還是這麽任性。”
馮永年沒說話,徐貴妃當眾打了皇後一杖,這已經不是任效能解釋的了。
他等著皇上的決斷。
良久,平康帝道,“這件事是淑然的不對,叫淑然去給皇後道歉吧。”
馮永年有些忍不住了,“隻是這樣怕皇後娘娘不願意。”
平康帝抬眸,帶了幾分冷意。
馮永年打了打嘴,“奴纔多嘴,陛下息怒。”
帝後不和多年,要不是有太子中間調和,或許皇後都不會在位這麽多年。
所以太子一出事,皇上立刻下了皇後的權柄。
平康帝淡淡道,“隻是如今太子是多事之秋,皇後確實不宜出事。”
“讓徐淑然歸還協理之權。”
馮永年應下,徐貴妃歸還協理之權,就意味著在皇上這裏,宮女的死就是徐淑然做的。
不論如何,太子不能有一位殺人的母親。
馮永年不懂,為何陛下認為這件事是皇後做的,畢竟皇後對下人十分和善,還為了霽月捱了一杖。
徐貴妃也不懂,她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摔到地上,“趙悅宜你個賤人,竟然陷害我!”
春蘭上前,柔聲道,“娘娘莫生氣,皇後此人最是虛偽,白日裏挨那一杖定然是裝的。那霽月讓她丟了臉,她必是因此才殺了霽月。”
徐貴妃捂著胸口,聽了春蘭的話,冷哼一聲,“哼,這個虛偽的賤人。”
片刻後,她平複了心情,問道,“瑾兒最近如何?”
春蘭笑笑,“三皇子最近勤勉了不少,每日天不亮就去研讀兵法,說是以後要為太子做鎮守邊關的能臣,皇上對此很是滿意。”
徐淑然恨恨道,“我的兒子也不比那個孽種差,憑什麽在皇上眼裏隻能做臣子?”
春蘭寬慰道, “娘娘,三皇子殿下深謀遠慮,早已看透眼下局勢。太子身陷囹圄,彈劾奏摺源源不斷,皇上雖有心保他,可雪災未平,朝堂非議不斷,太子之位早已岌岌可危。寧王雖手握重兵、軍功赫赫,但素來性情剛直,不擅籠絡朝臣,且皇上本就忌憚他兵權過重,怎會真的讓他繼承大統?可寧王手中畢竟有兵權,若是三皇子能分散寧王的兵權,豈不是更有把握?”
徐淑然這才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瑾兒比我聰明多了。”
她素來不聰慧,隻是容貌美豔,得了皇上的寵愛,家裏人怕她惹事,特地派了春蘭來陪著,時時提點。
春蘭又道,“既然皇後陷害咱們,咱們不如將計就計。就說皇後表麵和善,背地裏刻薄宮人,這次更是為了栽贓您,故意殺了自己的宮女的流言。”
徐淑然狠狠點頭:“好主意!趙悅宜素來愛惜名聲,咱們就從這一點下手。”
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娘娘,剛纔有人叫我把這個東西交給您。”
徐貴妃眉頭一挑,眼底閃過幾分疑惑。
春蘭快步上前,看了一眼,是一封信,她直接拿了過來。
徐貴妃想要去看, 春蘭提醒道,“娘娘小心,還是奴婢來看吧,萬一信上有毒。”
徐貴妃慌張地收回了手,又有些擔心春蘭,“你也小心些。”
春蘭笑笑,拿手帕隔著,開啟了信,隻看了一眼,就趕緊呈到了徐貴妃麵前。
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卻有力,寥寥數語,看得徐貴妃睜大了眼睛,露出狂喜的神色。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春蘭的臉色卻十分凝重,待徐貴妃看完了信之後,小心將信紙摺好,“娘娘,這,這會不會是個騙局?畢竟此事太過重大,若是有人故意設下圈套怎麽辦?”
徐貴妃卻擺了擺手,“就算是圈套本宮也認了,這可是能讓皇後一擊斃命的東西。”
她頓了頓,“往日本宮隻當趙悅宜是故作姿態,所以對誰都淡淡的,甚至對皇上都不在乎,現在才明白,她竟然心有所屬。”
“你安排下去,散佈太子不是皇上親生的流言。”
徐貴妃想了想,冒出了一個想法, “再加上霽月的死,就是因為得知了這個真相。”
春蘭應聲離開。
“你說宮內有流言?”楚念好奇問道。
宋氏說到,“咱們今天不是去見皇後了嗎?出來的時候宮內就有些流言蜚語了,不過半日的功夫,傳得到處都是。”
楚念和宋氏正在用晚膳,今天從坤寧宮回來之後,沒多久就被告知,皇上處罰了徐貴妃,宋氏願賭服輸,答應楚念一個要求,隻是楚念暫時沒想好是什麽,就先欠著。
誰知剛過了一會兒, 宋氏又收到訊息,說是宮內傳出的流言,說太子不是陛下親生的,霽月就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才被殺了。
此事根本不是徐貴妃做的。
楚念想了想,道,“應該是外祖父出手了。”
雪災失德並沒有發揮太大的作用,平康帝對這個嫡子還是寄予厚望,強勢壓下了所有彈劾的摺子,楚念談不上多失望,但也有些氣餒。
要不是宋氏說宋學士在調查太子血脈一事,她都想著要不要想辦法殺了太子了。
現在宮內敢有這種流言,說明她外祖父已經十拿九穩了。
宋氏也這樣認為,“父親一向謹慎,敢露出風聲肯定是有了證據。”
楚念笑笑,隻聽宋氏道,“對了,你表弟明天要來,你看完太子應該正好能見到。”
楚唸的表弟是宋氏的遠房親戚,早年為了躲避朝堂構陷,逃到了西北,明年表弟要在京城參加會試,他家就想著讓他先到京城,拜訪一下各路名師大儒。
楚念對這個表弟的觀感不錯,便說道,“我與表弟也數年未見了,明日母親幹脆留他在滄瀾院用飯,我好和表弟敘敘舊。”
小時候表弟就總是跟在她屁股後邊,姐姐姐姐的叫,那時候楚念老是被楚湘欺負,可惜自己感覺不出來,表弟就氣鼓鼓的,對楚湘的態度不算太好,楚念還以為表弟針對楚湘呢,所以漸漸和表弟疏遠了。
現在想想,真是腦子有病。
想到這裏,楚念笑道,“大哥哥和二哥哥最是討厭表弟,還好他們不在。”
宋氏淡笑,“你大哥哥和二哥哥都是有眼無珠的人,能活這麽大,也全靠祖宗庇佑,不然早該讓人溺死在糞水裏了。”
宋氏說起自己的兩個兒子,總是毫不留情。
楚念被逗得發笑,隻聽宋氏又道,“大理寺的隗泰不是被降職了嗎?新任的大理寺卿是以前的一位寒門狀元,叫什麽沈子鈺,邀我明日參加審查楚定甄的案子,我想著你表弟來了該無人照應了, 便婉拒了。”
楚念道,“嘖嘖,真是可惜了, 不然還能看見爹爹狼狽的樣子呢。”
楚念是真想看,順便嘲諷兩句。
可惜她明日也要去看太子,也顧不上看楚定甄。
她回頭對白芷道,“白芷,明日你替我去堂上看看,回來給我講講爹爹是什麽樣子。”
白芷應下,“是,小姐,奴婢保證講的繪聲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