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定甄雖嘴上硬撐,心底卻已因碧雲院的屍體和楚念所言的“私會外男”之事亂了陣腳。
他陰沉著臉,對門外厲聲吩咐:“去!把楚湘給我從客棧帶回來!我要親自問她!”
等到小廝走了之後,楚定甄在屋內踱來踱去,眉頭緊鎖,時而看向床榻上神色平靜的楚念,時而又想起楚湘平日柔弱怯懦的模樣,內心百般糾結。
宋氏則守在楚念身邊,眼神欣慰。
自己的女兒長大了, 既看清了楚湘的真麵目,還能保護自己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府裏的男人都是沒用的,等念兒的身體好些,她得回孃家一趟,給念兒弄點實打實的好處。
約莫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細碎的啜泣聲,楚湘被兩個婆子架著,一身素衣,發髻散亂,臉上掛著淚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被推搡著進了內室。
“父親……”楚湘一見到楚定甄,便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哭聲淒慘,“女兒不知犯了何錯,父親竟要如此待我……”
楚定甄見她這副模樣,心下先軟了三分,訓斥婆子到,“我叫你們把她帶回來,何曾叫你們動粗?”
兩個婆子立馬跪在地上,委屈辯解,“主君冤枉,婢子們好心請二小姐回來,還沒碰到二小姐,她便又哭又鬧,到處說我們要殺人滅口,為了不毀了楚家的名聲,我們才強拉著二小姐回來的。”
楚定甄聽到這話,有些惱怒,他最在意自己的名聲,登時喝問到,“湘兒,婆子們說的可是真的?”
楚湘哭哭啼啼,“女兒隻是嚇壞了,誤以為這些人是母親派來的。”
聽到這話,楚念冷笑一聲,“怎麽?在你眼中,我母親就是那種要取你性命的惡婦?”
楚湘一時間無法作答,隻能淚眼朦朧地看向楚定甄,“父親,女兒隻是一時誤會,絕不敢惡意揣測母親。父親,您是最瞭解女兒為人的。”
若是平時,他確實是信的,可想起碧雲院的慘狀,他隻是厲聲問道:“楚湘!我且問你,念兒落水時,你是不是就在池邊?為何不施救?還有碧雲院的丫鬟婆子,皆是你母親院子裏的人,她們為何會橫屍當場?”
楚湘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父親明鑒,那日姐姐落水,女兒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根本挪不動腳步,並非有意不救。至於碧雲院的事情,女兒更是一無所知啊!女兒昨日聽聞母親要處置我,嚇得逃出府,至今都不敢回碧雲院,怎會知曉院裏的事。”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一雙眼睛紅腫如桃,看向楚定甄時,滿是孺慕與委屈:“父親,女兒素來膽小,連螞蟻都不忍踩死,怎敢與人結怨,更別提牽扯出人命了,定是有人誤會女兒了!”
楚湘字字句句都指向楚念和宋氏,楚昭忍不住替她說話,“爹,湘妹妹平日裏最是膽小,想必是真的不知情,隻是一場誤會罷了。”
他知道母親一向強勢,心裏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母親故意做的,訥訥道,“再說了,母親院裏的人誰敢動?怕不是苦肉計吧。”
宋氏聽到自己的好大兒開口,隻覺得氣血上湧,小時候那麽可愛的孩子,怎麽就長成了孽障?
楚念再次冷聲道,“大哥這話的意思是,娘為了陷害楚湘,自己殺了自己院子的人?”
“真真是好沒道理,我原以為大哥隻是個蠢貨,沒想到竟然如此惡毒!”
楚昭被罵得瞠目結舌,反駁道,“我哪裏惡毒了?”
楚念冷哼一聲,“想要毀了我楚家,還不夠惡毒嗎?你無憑無據就說是母親殺人陷害,我楚家的主母手段狠辣,草菅人命,豈不是說明楚家沒一個好人。二哥和我尚未婚配,父親正值壯年,還有得升,可今日都叫你一句話斷送了去!”
“更何況,宋家出了名的家風清正,你說母親惡毒,不就是說宋家教女無方?以後你可還有臉去外祖家?”
楚昭一時氣悶,自己分明隻是懷疑一下,小妹為何偏要上綱上線,他有些惱怒,“你這是陷害,我何曾有這種想法?再說了, 誰稀罕去外祖家?”
楚念譏諷道,“你沒有這種想法,為何說是母親設的苦肉計,誰家苦肉計用十幾條人命去填?你若不是想毀了楚家,又怎麽敢汙衊自己的親生母親,想來大哥是自己名聲糟汙,想拉著我和二哥下水,想讓聖上厭棄父親。”
楚昭氣急,結結巴巴還要開口,楚定甄就一巴掌扇了上去。
“逆子,難道你不知道禍從口出?給我管好你的嘴,若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這樣編排你母親,我就叫人縫了你的爛嘴。”
楚昭捂著臉,滿是驚愕,父親母親今日吃炮仗了?動不動就扇人大嘴巴,而且扇的都是他,天理何在?
他抿著唇,不再說話。
楚定甄看向楚湘,神色已經冷了下來,他雖然偏愛小女兒, 但為了小女兒拖累嫡長子,不是他想看到的。
今日楚昭已經明顯是非不分,他必須的做個決斷出來了。再說了,剛才楚念已經提到了宋家,若是想讓宋家滿意,就不能草草了事。
隻要念兒不退婚事,加上宋家扶持,他絕對能當上國丈,豈不比日日鑽營來得好?
一念及此,楚定甄盯著楚湘,滿是失望。
“你說是誤會,可你何至於如此誤會你的嫡母?嫡母叫人去請,你若是心中沒鬼,有什麽好怕的?至於匆匆忙忙逃出府嗎?”
楚湘一時訥訥無言,她就算說出來宋氏想要殺她,看楚定甄現在的樣子,也是不會相信的。
無奈,她隻能再次哭哭啼啼起來。
楚定甄聽著她嗚嗚咽咽的聲音,心裏一陣煩躁,冷哼到,“哭哭哭,福氣都叫你哭沒了!”
楚湘一時尷尬,止住了哭聲,隻拿帕子擋著臉。
楚定甄又開口道,“念兒說,曾見你深夜私會外男,可有此事?”
“私會外男?”
楚湘剛擦幹眼淚,聽到這話心裏一顫,猛地抬頭,眼神裏滿是震驚與屈辱,“父親!姐姐怎會說出這般汙衊女兒清白的話!女兒身為楚家庶女,素來恪守婦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敢做出這等有辱門風之事?”
她說著,又轉向楚念,又淚眼婆娑:“姐姐,你我姐妹一場,你怎能如此冤枉我?若姐姐是怪我那日未能救你,我向你賠罪,可你不能編造這般惡毒的謊話毀我名節啊!”
楚念靠在軟枕上,冷冷地看著她演戲。
楚定甄見楚湘反應激烈,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楚湘的乳母:“張氏,你跟著湘兒多年,她所言是否屬實?你可知道她私會外男、碧雲院死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