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楚唸的話，楚定甄立馬反駁，“不可能！湘兒她……”
他還沒說完，就被楚念打斷了，“父親若是不信，現在大可去湘妹妹的碧雲院去看看，齊嬤嬤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可正在那兒死不瞑目呢。”
昨晚齊嬤嬤去休息之後，宋氏特意叫人去了一趟碧雲院，隻拿走了繩索匕首之類的東西，把那些丫鬟婆子的屍體都扔在了那裏。
楚念一開始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楚湘被人救走固然幸運，可她也逃不了一個殺害家仆逃竄出府的罪名，隻是沒想到這個罪名還沒用，楚湘就先攛掇家裏的幾個男人來鬧事了。
楚昭和楚曜本來準備幫父親說什麽，可聽楚念說的言之鑿鑿，一時間也有些懷疑。
楚定甄冷哼一聲，極不相信地喚來了小廝。“去碧雲院看看怎麽回事。”
小廝領命，不敢耽擱，拔腿就往碧雲院跑。
剛拐過抄手遊廊，遠遠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他心裏發毛，腳步不由得慢了幾分，到了碧雲院門口，探頭往裏一瞧，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院子裏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具屍體，正是齊嬤嬤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個個雙目圓睜，胸口、脖頸處都有猙獰的刀傷，鮮血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暗紅色的血漬順著石板縫隙往下滲，看著觸目驚心。
小廝哪裏見過這等場麵，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
他連滾帶爬地退出碧雲院，捂著嘴強忍著沒吐出來，腳下像生了風似的往青蕪院跑，一路上慌得連氣都喘不勻。
“府、府君！小、小姐！”小廝衝進內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上全是冷汗，“碧、碧雲院……真、真有屍體！齊嬤嬤身邊的人都、都死在那兒了！死狀淒慘……全是被刀砍的！”
楚定甄臉上的不屑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厲聲追問：“你說什麽？當真有屍體？沒看錯？”
“千、千真萬確！”小廝頭都不敢抬，“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刀傷都露在外頭，血淌了一地，小的不敢多待，趕緊回來報信了！”
內室裏霎時安靜得可怕。
楚定甄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反駁話語全堵在了喉嚨裏，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個字。
他怎麽也想不通，楚湘那個柔弱怯懦的庶女，院子裏怎麽會出現這等凶戾之事？那些丫鬟婆子，又是被誰所殺？
“不、不可能吧……”
楚昭還是不敢相信。“湘妹妹那麽膽小，她院子裏怎麽會有殺人的事？會不會是小廝看錯了？”
楚曜也皺緊了眉，臉色有些發白：“這……會不會是有什麽誤會？湘妹妹性子溫順，斷不可能牽扯出這等凶案。”
“誤會？”
宋氏冷笑一聲，眼神冰冷地掃過兄弟二人，“屍體都擺在那兒了，還能有什麽誤會？方纔你們不是還一口咬定是念兒的錯嗎？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楚昭被噎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地看向楚定甄。楚定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沉默片刻，沉聲道：“去！你們兩個，親自去碧雲院看看！”
楚昭和楚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懼，但父命難違，隻能硬著頭皮起身，揣著一顆忐忑的心往碧雲院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兄弟二人就匆匆回來了。
兩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發顫，楚昭甚至忍不住扶著門框幹嘔了幾聲，眼底滿是驚魂未定。
方纔在碧雲院看到的場景，遠比小廝描述的還要可怖，那濃鬱的血腥氣和猙獰的屍體，嚇得他們渾身發寒。。
“父、父親……”
楚曜的聲音顫抖，“碧、碧雲院的情況，和小廝說的一樣。那些人確實死了，刀傷很重，不像是府裏下人能下手的力道。”
楚昭緩了緩神，臉色依舊難看：“太、太嚇人了。”
他忍不住有些埋怨父親，小廝都說了有屍體了，幹嘛還叫他們兄弟倆去看，平白被惡心一頓。
今晚沒有丫鬟陪著，他都不敢睡覺了。
楚定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楚念靠在軟枕上，緩緩開口：“父親，大哥二哥，你們現在該相信，我和母親並非無端攀扯楚湘了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其實，在我落水之前，就已經發現楚湘有些不對勁了。我好幾次看到她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去府後門見外男，兩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話，那外男看著身形挺拔，氣質陰沉，不像是尋常之人。”
“我本想把這事告訴母親，提醒母親多留意些，可還沒來得及說，就在公主府落水了。”
“如今想來，那些丫鬟婆子，恐怕就是那個外男派來保護楚湘的人殺的。母親派去的人去了碧雲院，驚動了他們，他們為了滅口，才下了這般狠手。”
“外男？”楚定甄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地盯著楚念，“你說的是真的？湘兒竟和外男有接觸？”
楚念當然沒見過，但她知道楚湘有好幾個護花使者，那就和見過沒區別。
甚至她落水也不是楚湘做的，可現在，楚湘跑了，那就是楚湘做的了。
楚念垂下眸子，帶了幾分悲慼，“女兒豈敢在這種事上撒謊？畢竟女兒的命都差點沒了。”
“我知道父親一向疼愛楚湘，您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派人去查查，總不能家裏多了一些陌生人卻毫無痕跡吧。”
楚定甄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懷疑。
在他印象裏，楚湘一直是個循規蹈矩、柔弱聽話的庶女，怎麽可能做出私會外男這等有辱門風的事？可碧雲院的屍體擺在那裏，楚念說得又言之鑿鑿，由不得他不信三分。
而且，和私會外男比起來，閨閣小姐殺了十幾個人更可怖一些。
但他不願意在宋氏和楚念麵前低頭，還是硬著頭皮道，“我不信！”
“湘兒性子怯懦，絕不敢做出這等事！定是你看錯了！或許是府裏的下人，被你誤認成外男了！”
楚念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
她早就料到楚定甄不會輕易相信，畢竟在他心裏，楚湘比她可親可愛的多。
她沒再爭辯，隻是輕輕靠回軟枕上，閉上眼，語氣淡漠：“父親願意信，便信吧。女兒隻是把自己看到的和想到的話說出來而已。至於真相如何，父親日後自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