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聽到皇上二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迅速掩去,“不去。”
“娘娘?”霽月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她。
皇後有些不耐,但還是溫聲解釋道,“霽月,皇上如今忙著救災的事情,本宮不想給他添麻煩。”
她垂下眼眸,掩去了恨意。
霽月看著皇後感動無比,心中不明白,為何皇上看不到皇後娘孃的好?這後宮,隻有娘娘處處為皇上著想,從不用瑣事打擾皇上,受委屈了,也都是自己嚥下。
娘娘多可憐啊,可惜她位卑言輕,什麽都做不了。她隻能默默地低下頭,一邊給皇後上藥,一邊偷偷抹眼淚。
夜幕降臨,坤寧宮一片寂靜,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霽月放心不下皇後,一直在門口守著。
不多時,她便聽到裏麵傳來低低的哭泣聲。那哭聲壓抑而絕望,像是積攢了無數的委屈與痛苦,一點點漫溢位來,聽得霽月心口發緊。
她忍不住推開門,想要勸一勸皇後,可又想到皇後下令不準任何人打擾,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屋內的人似乎也聽到了聲音,哭聲驟然停下,接著就是抽屜響動的聲音。
霽月下意識地透過門縫往裏看,隻見皇後正坐在梳妝台前,手裏拿著一張泛黃的畫像,正在藏起來。
霽月連忙收回目光,輕輕退到一旁,心裏滿是疑惑,畫像上的男子是誰?
為何皇後要看著畫像哭泣,又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地珍藏?
屋內傳來皇後略帶沙啞的聲音,“霽月,進來吧。”
霽月走了進去,皇後起身,盯著她的臉,“本宮很喜歡你,你知道的。”
霽月有些摸不著頭腦,連忙跪地謝恩。
皇後盯著她雪白的脖頸,良久,淡淡道,“下去吧。今夜不用你伺候。”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皇宮裏便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死人了!井裏有死人啊!”
“宮裏死人了?”楚念愣了一下。
宋氏放下了手裏的杯子,“是啊,都說是徐貴妃做的。徐貴妃這下討不了好了。”
楚念有些好奇,“死的是誰,竟能影響徐貴妃的位置。”
宋氏道,“是皇後的貼身宮女霽月,據說白天和徐貴妃起了衝突,徐貴妃要杖斃她,皇後為了保護她,還捱了一棍,結果晚上就死了。”
楚念哦了一聲,太子失德已經定下了,可此時後宮出事了,皇上會不會對太子輕拿輕放?
看來,雪災是扳不倒太子了,還好還有外祖父。
隻是此時,似乎不是揭露太子身份的好時機。
宋氏知道女兒在想什麽,安慰道,“你不必擔心,你外祖父縱橫官場幾十年,肯定能解決的。”
“如今京內都在賭誰是殺了宮女的凶手呢,你可要和為娘賭一賭?”
楚念笑了笑,“娘又欺負我,我對宮裏的人又不熟悉,怎麽知道誰有問題。”
宋氏輕笑了兩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楚念卻還是很好奇,“皇後的貼身宮女就一個嗎?”
她見過霽月,經常陪在皇後身邊,可皇後那麽尊貴,怎麽會隻有一個那麽年輕的宮女伺候。
宋氏搖頭,“皇後共有四個貼身宮女,兩個伺候的嬤嬤,還有一等女史二十人。隻是,皇後性子恬淡,不喜聒噪,常帶在身邊的就隻有霽月。”
“其餘三個貼身宮女似乎有自己的事情做。”
楚念想了一下自己認識的皇後,確實很恬淡。以前她去參加宮宴,皇後很少說話也沒什麽表情,就是淺笑。
徐貴妃全然不同,她明豔得像牡丹花。
楚念忽然來了興趣,“娘,我想進宮看看。”
宋氏嗔道,“胡鬧,宮裏正不太平呢。”
楚念拉著宋氏的胳膊撒嬌,“咱們就去安慰一下皇後娘娘,名正言順,等到從宮裏回來,我再和你打這個賭。”
宋氏無奈,笑道,“那賭注呢?”
楚念想了想,說道,“娘你若是猜對了,我就陪您去江南轉一圈。”
宋氏颳了一下楚唸的鼻子,“我看是你想去。”
楚念笑道,“娘親冤枉我,我是看您對江南的那本遊記愛不釋手,這才提出來的。”
宋氏想到自己看得那本遊記,心念微動,她一輩子都在京城,確實想去別的地方看看。
“好,若是娘輸了,就答應你一個要求,如何?”
楚念歡喜道,“可以,一言為定。”
宋氏的動作很快,拜帖不出一個時辰,就呈到了皇後的麵前,皇後不太想見,但是想到自己的兒子,還是應了下來。
如今能替凜兒說話的,就隻有宋學士了。
下午,楚念跟著宋氏進了宮,接引的宮女帶著他們一路去了坤寧宮。楚念看了一下, 坤寧宮的宮女都很平靜,似乎沒受到霽月的死影響。
也對,宮裏死個人,就像是死個螞蟻一樣簡單。
到了坤寧宮,接引宮女掀開門簾,輕聲通稟:“娘娘,宋夫人與楚小姐到了。”
楚念隨宋氏踏入坤寧宮正殿,殿內熏著淡淡的檀香,皇後端坐在鋪著雲錦軟墊的寶座上,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的臉上血色偏淡,眼底帶了幾分青黑。
宋氏率先屈膝行禮,楚念緊隨其後,“臣婦宋氏,攜小女楚念,拜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後抬了抬眼,聲音清淡如溫水,聽不出太多情緒:“免禮。賜座,奉茶。”
“謝娘娘。”宋氏與楚念起身,在宮女引著的錦凳上坐下。
待宮女奉好茶退下,宋氏才緩緩開口,語氣誠懇:“臣婦昨日聽聞宮中變故,心中一直牽掛不已。今日鬥膽遞了拜帖,隻求能探望娘娘一二,還望娘娘勿怪。”
皇後淡淡頷首,語氣柔和了些許:“有勞宋夫人掛心,不妨事。隻是霽月沒了,本宮心裏不太舒服。”
宋氏聞言,連忙起身欠了欠身,語氣愈發溫和:“娘娘節哀。霽月姑娘乖巧懂事,日夜伺候在娘娘身邊,驟然離世,換做是誰,也難以釋懷。隻是娘娘萬金之軀,終究是要顧著自己的身子,莫要為了一個宮女,熬壞了自己,惹得親者痛仇者快。”
“臣婦想,太子殿下必然也不捨得娘娘傷心。”
提到裴時凜,皇後難得帶了點笑意。
她正想讓宋家替裴時凜求情呢,於是接到,“宋夫人說的是,隻是凜兒如今的情況比本宮還要淒涼幾分,本宮實在是難以展顏。”
楚念忽然抬眼,脆聲道,“皇後娘娘,臣女也有些擔心太子殿下,臣女想去東宮看望殿下,不知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