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宮內，裴時凜正借酒消愁，忽聞內侍跌跌撞撞闖進來，聲音帶著哭腔：“殿下！不好了！楚姑娘……楚姑娘出事了！”
“慌什麽！”裴時凜猛地拍案而起，眉宇間戾氣驟現，“湘兒怎麽了？”
“楚姑娘去城外施粥，誰知拉轎的馬突然驚了，帶著轎子瘋跑出去，侍衛們追了半天也沒追上，如今人還沒找到！”
內侍磕磕巴巴說完，悄悄看了眼裴時凜的臉色。
裴時凜聽到這個訊息，心口像是被重物砸中，又急又怒：“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
他抬腳就往外走，剛到殿門口，卻被李德真拉住，“殿下，您就算出了宜春宮又如何？陛下可是命令您不得出東宮半步啊！”
裴時凜這纔想起來自己還被禁足呢。
他轉頭，看向跪著的內侍，厲聲吩咐，“傳孤命令！東宮所有人馬全派出去，滿城搜尋湘兒下落！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孤找回來！誰敢怠慢，軍法處置！”
“是！”東宮上下瞬間動了起來，侍衛、內侍分成數隊，火速衝出東宮，朝著城外及京城各處奔去。
裴時凜站在殿門口，望著風雪漫天的夜空，心亂如麻。
他想起昨日在宜春宮的溫存，想起楚湘溫順體貼的模樣，想起自己承諾會護她周全，愧疚與焦慮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若湘兒有個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午後到黃昏，再到深夜子時，派出去的人陸續回來，卻全是空手而歸。
“殿下，城外山林、街巷都找遍了，沒有楚姑娘蹤跡。”
“殿下，各大客棧、寺廟也問過了，無人見過楚姑娘。”
一聲聲稟報如同冰錐，刺得裴時凜渾身發冷。他頹然坐在軟榻上，雙手插進發絲，滿是自責：“都怪孤，若不是孤讓她去施粥，若不是孤被禁足不能親自護送，她怎會遭此橫禍？”
今日清晨他見外頭暴雪，隨口感歎了一句若是再下上幾日，城內就要遭災了。
貼身伺候的李德真便開口說道，“殿下遠見，據說城外已經遭災了。”
湘兒在旁邊聽了這話，就說可以去賑災，父皇若是知道太子如此仁德，一定會解除禁足的。
所以他便叫了湘兒代表自己去賑災，也是為了給父皇看看，湘兒是個好姑娘。
誰知，竟然出了這種事！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際，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侍衛長渾身是雪，神色激動地闖進來：“殿下！找到了！楚姑娘找到了！”
裴時凜猛地彈起身，不顧儀態地衝出去：“人在哪？！”
隻見幾名侍衛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副簡易擔架，楚湘躺在上麵，衣衫劃破多處，沾滿泥雪與血跡，頭發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雙眼緊閉，眉頭擰成一團，顯然疼得不輕。
“湘兒！”裴時凜快步上前，聲音都在發顫，伸手想要觸碰她，又怕弄疼她，隻能急切地問，“怎麽樣？傷到哪裏了？”
楚湘緩緩睜開眼，看到裴時凜，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聲音微弱而委屈：“殿下……我好疼……我的腿……”
“禦醫！快傳禦醫！”
裴時凜嘶吼著，親自蹲在擔架旁，眼神溫柔又心疼，“別怕，孤在，孤已經讓禦醫過來了，定會治好你。”
禦醫很快趕到，仔細檢查後，神色凝重地稟報：“殿下，楚姑娘左腿斷裂，傷勢頗重，需立刻正骨上藥，且至少要靜養半年以上，日後怕是難以完全恢複，恐會落下跛行的病根。”
“什麽？”裴時凜如遭雷擊，看著楚湘蒼白的小臉，心中愧疚更甚，“都怪孤，是孤沒保護好你。”
楚湘卻強忍著疼痛，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含淚搖頭：“殿下不怪你，是我自己命苦……能再次見到殿下，我就安心了。”
眼淚不斷落下，楚湘心裏卻恨得咬牙切齒，等她日後做了皇後，一定要扒了楚唸的皮。
最好是把楚念做成人彘，日日折磨。
裴時凜聽到楚湘如此懂事，更是心疼不已，連忙吩咐宮女：“快帶湘兒去梳洗上藥，用最好的傷藥，務必悉心照料！”
宮女們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將楚湘抬往宜春宮的偏殿。裴時凜守在殿外，直到深夜，得知楚湘已上好藥睡下，才步履沉重地回了宜春宮，一夜無眠。
平康帝睡得也不好，所以早朝的時候，他看著下邊的人，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這大雪已經下了四日，他憂心會發生雪災，叫戶部提前準備應對，可戶部卻說瑞雪兆豐年，不會出事。
他想要撥銀子叫人去巡查，結果戶部天天哭訴自己沒錢。
他得知清雪不太順利質問工部，工部又說是銀子太少，人手太少的緣故。
總之，就是錢錢錢，人人人。
他都當了皇帝了，卻覺得自己和乞丐沒什麽區別。
這群屍位素餐的老賊，就隻會互相推諉。
不像宋元琛，雖然頑固了些，可到底是把百姓裝在心裏的。
他聽說，宋家在雪災一開始就準備賑災了。
馮永年見平康帝心情不好，在旁邊唱到，“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就在這時，沈岩再次上前一步，“臣要彈劾太子。”
沈岩話音剛落，朝堂之上瞬間鴉雀無聲。
百官皆垂首斂目，連大氣都不敢喘。
“哦？彈劾太子？”平康帝抬眼，眸中本就積壓的煩躁瞬間被怒火點燃，“沈禦史，你倒說說，太子何罪之有？”
沈岩躬身拱手，語氣義正辭嚴：“陛下，昨日東宮派人前往城外施粥賑災，可粥棚剛搭起沒多久，東宮之人便盡數撤離，隻留空棚讓百姓空等一場。更有甚者，留守的東宮侍衛竟不知何故，動手毆打百姓，致使數名百姓受傷，如今城外百姓怨聲載道，皆言太子視民如草芥！”
“放肆！”平康帝猛地拍案而起，龍椅扶手被震得微微發顫，“傳朕旨意，立刻將太子召至大殿！”
他的好大兒，怎麽沒有一天閑著的時候，每天都在製造麻煩？
平康帝真的有些怒了。
內侍領旨匆匆離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裴時凜便被帶到了大殿之上。
他昨夜守在楚湘殿外直至天明，剛回殿中歇了片刻，便被倉促召來，身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霜雪寒氣，神色尚有幾分茫然：“兒臣參見父皇，不知父皇急召兒臣前來，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