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廂房的門被開啟,為首的禦醫走了出來,對著宋學士拱手行禮,臉上帶著幾分輕鬆之色:“宋學士放心,夫人並無大礙。想來是夫人察覺異樣,飲下的毒物不多,毒性並未深入肌理。隻需按時服用一個月的解毒湯,再好生靜養一段時日,便能徹底痊癒,不會留下後遺症。”
“太好了!”宋明聞言,忍不住低呼一聲,懸著的心徹底落了下來。
宋鴻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焦慮之色消散大半。
宋學士心中一鬆,對著禦醫拱手道:“有勞諸位了,還請盡快擬出解毒湯的方子。”
“不敢當,這是我等分內之事。”禦醫連忙應下,轉身去擬方子了。
楚念聽到這話, 頓時琢磨出了幾分味道來,她還是關心則亂了,不然在白姨娘反水的時候,就該察覺到不對勁。
禦醫退下後,宋學士率先邁步走進廂房,宋鴻、宋明與楚念緊隨其後。
廂房內燭火搖曳,宋氏半靠在床頭,身後墊著厚厚的軟枕,臉色雖仍有些蒼白,精神卻已好了不少,見幾人進來,眼中泛起暖意。
“父親,大哥,二哥。”宋氏輕聲喚道,聲音虛弱。
“卿之,你可算醒了,感覺怎麽樣?”宋學士快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滿是關切。
宋鴻也上前一步,沉聲道:“妹妹,這楚定甄竟然敢給你下毒,平日裏必然對你不敬,你竟從不告訴我們。”
宋明連連點頭:“就是,你也不把我和大哥當回事了。這次要不是念念沉著處置,我們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呢。”
宋氏聽了這話,先對宋鴻和宋明說道,“我也沒想到楚定甄會這麽瘋狂,叫兩位哥哥擔心了。”
宋鴻和宋明不好再說什麽,隻是心疼小妹,她從小被寵著長大,成婚後先是經曆丈夫背叛,現在又差點被丈夫毒殺。
宋鴻眼神發狠,這次一定要狠狠教訓楚定甄。
宋氏已經被紅玉扶著坐起身子,她看向楚念,眼中帶著疼惜:“念兒,辛苦你了。”
楚念走上前,握住宋氏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她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輕聲道:“母親無礙就好,女兒不辛苦。”
宋學士見女兒精神尚可,又叮囑了幾句安心休養的話,便帶著宋鴻、宋明起身告辭:“卿之,你剛醒,需得靜養,我們便不打擾了。後續事宜為父會妥善處理,你隻管安心恢複。”、
宋卿之知道父親和哥哥們明天還要上朝,就沒有挽留。
待宋家父子三人離開,廂房內隻剩下楚念與宋氏,還有守在一旁的紅玉和齊嬤嬤。
楚念替宋氏掖了掖被角,語氣中滿是心疼:“母親,何必如此冒險?不過是除掉一個楚定甄,女兒有的是法子,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宋氏輕輕拍了拍楚唸的手,“念兒,我要的不隻是除掉他。”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當初楚定甄就是個窮書生,若不是靠著宋家的扶持,他能有今日的地位?這楚府的府邸、積攢的財富,哪一樣不是沾了宋家的光?我要這些東西都還回來,包括他的官位,他的榮寵。”
楚念這才瞭然,母親比她想得更聰明一些。
宋氏有些惋惜,“隻是,有這樣一個父親,對你的名聲恐怕不好。”
楚念笑道,“難道我如今的名聲就很好嗎?再說了,我身份尊貴,誰敢當著我的麵嚼舌根子,那些背地裏說的,左右不過是嫉妒。他們偏聽偏信,說明是蠢材,我可是皎皎明月,豈會在意那些砂礫?”
宋氏聽到這話,臉帶笑意,“你能想開就好。隻是,念兒,你會不會覺得母親太狠心了?”
楚念搖頭,眼神清明:“母親哪裏狠心了?這都是楚定甄自作自受。他若不存害您之心,不主動下毒,誰還能逼著他不成?說到底,是他自己非要走上絕路,怨不得旁人。”
楚念又道:“今日發生的這些事,女兒打算寫信通知大哥二哥,讓他們也知曉這邊的情況。”
楚念可不是好心,隻是想氣氣兩位哥哥,楚定甄和楚湘都出事了,他們不得急死。
她可不信大哥這麽快就變好了,至於二哥,他腦袋裏裝的都是金湯。
宋氏聞言,擺了擺手,語氣冷淡:“不必了。那兩個小子,自小就與我們娘倆不親近,心裏隻有他們那偏心的父親和楚家。這些年,他們何曾管過我們的死活?如今楚定甄倒了,楚家也算是完了,他們與我們再無半點關係,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去吧,不必再為他們費心。”
楚念見宋氏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點了點頭:“好,女兒聽母親的。”
不多時,丫鬟端來了熬好的解毒湯,楚念親自接過,小心翼翼地吹涼後,一勺一勺喂宋氏喝下。
宋氏喝完藥,精神略顯困頓,楚念又守了片刻,見宋氏漸漸有了睡意,便輕聲囑咐紅玉和齊嬤嬤好生照看,隨後轉身回了青蕪院。
楚念走後,宋氏睜開眼,看向立在床邊的紅玉和齊嬤嬤,嘴角露出一抹淺笑:“今日之事,多虧了你們二人,演技倒是越發好了。”
紅玉聞言,臉上露出羞澀的笑意:“夫人過獎了,能幫上夫人和大小姐,是奴婢的榮幸。”
齊嬤嬤也笑道:“夫人運籌帷幄,老奴隻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如今楚定甄已被押走,夫人也能安心了。”
宋氏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楚定甄倒了,楚湘沒了靠山,自然也回不來了。碧雲院那邊的人,都撤了吧,不必再守著了。叫明玉從碧雲院出來,到滄瀾院來給紅玉作伴,往後這邊人手也能充裕些。”
齊嬤嬤應道:“老奴記下了,這就去安排。”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夫人,方纔大小姐讓人給碧雲院的幾個下人放了身契,讓他們自行離去,如今還有幾個不願走的,仍在碧雲院待著。”
宋氏聞言,輕輕歎了口氣:“這孩子,還是太好心了些。罷了,既然是念兒的決定,便隨她吧,留著他們也無妨,隻要安分守己就好。”
“對了,別忘了把白姨娘和靜春接出來。”
“是,老奴明白。”齊嬤嬤恭敬應下,見宋氏神色疲憊,便輕聲道:“夫人剛醒,身子還虛,快些歇息吧,老奴就在門外守著。”
宋氏微微頷首,閉上眼睛,不多時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