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連忙應聲跑去取香,不多時便捧著香爐回來,在楚念麵前點燃。
嫋嫋青煙升起,在寒風中微微搖曳,卻像一把懸在眾人頭頂的利劍,眾人的心隨著青煙的升起而懸在空中。
先前還隻是低聲啜泣的丫鬟們,此刻徹底繃不住了,幾個膽小的互相摟抱在一起,哭聲越來越大,卻又不敢太過放肆,隻能壓抑著肩膀劇烈顫抖,像是寒風中快要被折斷的蘆葦。
“我……我說!” 就在這一片哭嚎聲中,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從人群裏鑽了出來。
齊嬤嬤低聲道,“這是廚房配菜的魚兒。”
楚念眸色微動,沉聲道:“你說,我聽著。”
魚兒結結巴巴地說道,“今……今日上午,我在廚房配菜的時候,看到孫婆子進來過!”
“我當時覺得奇怪,孫婆子不是負責後院雜務的嗎,怎麽會去小廚房,就多嘴問了一句。她……她說她是進去找些吃的墊墊肚子,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走了。”
話音剛落,孫婆子立刻反駁道,“你這小蹄子胡說八道!”
“老奴進去的時候明明是上午巳時,桃枝熬燕窩是下午未時的事,這中間差了兩個時辰,怎麽可能有關係!你莫不是想攀咬老奴,換個自由身?”
魚兒也回到,“小姐說了是今日誰進過廚房,你既然進了,我自然要說的,你何必衝我發火?”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齊嬤嬤厲聲道,“住嘴!”
“魚兒,你做的不錯,孫婆子,你繼續跪著吧。”
孫婆子不服氣,但更害怕,隻能跪了下來。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後麵的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開口:
“大小姐,我也見過孫婆子在小廚房附近徘徊!”
“不止孫婆子!我還看到有個人鬼鬼祟祟地靠近過小廚房的窗戶,隻是當時離得遠,沒看清臉!”
“我看清了!是小舟!是伺候三小姐的那個小舟!” 一個丫鬟突然高聲說道,語氣十分肯定,“她當時貼著窗戶往裏看,我路過的時候,她還慌慌張張地躲了起來!”
聽到這個訊息, 楚念眉頭微蹙,似乎有些耳熟。
就在這時,一旁的紅玉突然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震驚與憤怒,急切地對楚念說道:“大小姐!奴婢知道了!小舟的相好,是府君院子裏的小廝柏述!”
紅玉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楚念心中更是咯噔一下,瞬間理清了其中的關節。
楚定甄身邊有兩個最得力的小廝,一個是常年在書房伺候的柏述,心思縝密,深得楚定甄信任;另一個便是寸步不離跟著他四處行走的鬆竹,身手利落,是楚定甄的左膀右臂。
若是小舟與柏述有牽扯,那此事……
楚唸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致,寒芒掃過人群,厲聲喝道:“小舟在哪?給我出來!”
人群再次分開,一個麵色慘白的丫鬟被推了出來,正是小舟。
她渾身抖得像篩糠,“大……大小姐……”
楚念厲聲喝問,“你今日去小廚房做什麽?是不是柏述讓你去小廚房動手腳,毒害夫人的?從實招來!”
小舟聞言,身子猛地一僵,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然猛地站起身,朝著旁邊的廊柱就撞了過去,嘴裏還喊著:“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別問了!”
在場眾人驚聲尖叫,都慌亂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墨韻身形如電,瞬間飛身而起,在小舟即將撞到廊柱的前一刻,一把揪住了她的後領,將她硬生生拽了回來,隨手扔在地上。
小舟摔得七葷八素,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楚念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刺骨:“你以為撞牆死了,這事就了了?告訴你,就算你死了,我照樣能把柏述抓來嚴刑拷問。左右不過是個下人,我要他的命,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麽容易,根本不需要什麽證據。”
這話像是一把尖刀,瞬間戳破了小舟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趴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磕頭:“大小姐饒命!大小姐饒命啊!奴婢說!奴婢全都告訴您!”
“是柏述找的奴婢,可他也是被逼的!”
小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嘶啞,“是……是府君!是府君要殺夫人!他讓鬆竹去外麵買的毒藥,然後讓柏述轉交奴婢,讓奴婢趁熬燕窩的時候偷偷加進去。奴婢不敢不從啊,府君說若是奴婢不照做,就把奴婢和柏述都發賣到苦寒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好!好一個楚定甄!”
楚念怒極反笑,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結。
她轉頭看向墨韻,厲聲吩咐:“墨韻,帶幾個人去楚定甄的書房,把柏述抓來!若有人阻攔,一律按同謀論處!”
“是!” 墨韻領命,轉身就帶著幾個家丁快步離去。
一旁的齊嬤嬤聽得咬牙切齒,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都泛了白,嘴裏恨恨地罵道:“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夫人待他不薄,他竟然敢下此毒手!”
楚念看向齊嬤嬤,沉聲道:“齊嬤嬤,你即刻動身去宋家,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稟報外祖父和外祖母,讓他們親自來楚府討個說法。記住,把事情鬧大一些,越大越好。”
“府君府君老奴明白!” 齊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立刻應聲,轉身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處理完這些,楚唸的目光重新落在剛才提供線索的幾個下人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們今日主動提供線索,助我查明真相,功勞不小。先前許諾的五十兩白銀和身契,我說到做到。”
她說著,衝紅玉開口,“你也起來吧,你是母親的丫鬟,具體怎麽罰你,得等母親醒來了再說。”
“現在先去賬房支取銀子,再去管家那裏取來他們的身契。”
紅玉擦了擦眼淚,她跪了太久,起來的瞬間幾乎站不穩,身邊的紫蘇趕緊扶了一下,紅玉低低道謝,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銀子和幾張紙回來了。
那幾個下人接過銀子和身契,臉上滿是驚喜,連連磕頭道謝:“謝大小姐恩典!謝大小姐恩典!”
有人試探著問到,“大小姐,我們不想離開楚家,可以嗎?”
楚念擺了擺手,“若是你們不想離開楚府,往後便去碧雲院伺候。”
這些人明明看到小舟了卻不上心,她肯定不會留在滄瀾院了。
這話一出,那幾人的臉上瞬間沒了喜色,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猶豫和不情願。
碧雲院是楚湘以前住的院子,如今楚湘早已不在府中,雖說那裏的活計清閑,可畢竟是個空院子,平日裏連個走動的人都沒有,更別說什麽晉升空間了。
留在那裏,和被閑置沒什麽兩樣。
可他們也不敢反駁,隻能低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是,謝大小姐安排。”
楚念自然看出了他們的心思,卻並未理會。對她而言,這已是對他們最大的恩賜。她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轉身便朝著滄瀾院外走去。
另一邊,楚定甄正待在白姨孃的院子裏。
楚定甄斜靠在軟榻上,眉頭緊鎖,神色間滿是不安,手裏把玩著一個玉扳指,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他今日故意在白姨娘這裏喝了不少酒,還特意吩咐下人,今晚就在這裏留宿。
他盤算著,若是宋氏出事,他便能裝作醉酒不省人事,推脫掉所有瑣事。
畢竟,他實在怕自己看到宋氏死訊時,會忍不住笑了露出破綻。
“府君,您別多想了。”
白姨娘坐在他身邊,輕輕替他捏著肩膀,聲音柔得像水,“您都安排得這麽周全了,不會出什麽岔子的。再說了,您今日喝了這麽多酒,早就該歇息了。”
楚定甄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點了點頭:“也罷,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他說著,便要起身脫衣服準備睡覺。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猛地推開,鬆竹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府君!不好了!出大事了!柏述……柏述被大小姐派人抓走了!”
“什麽?!”
楚定甄渾身一震,臉色驟然大變,酒意也醒了大半,“你說什麽?柏述被抓了?怎麽會被抓?楚念她憑什麽抓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