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嬤嬤抬手，指向屋內角落裏跪著的一個丫鬟，那丫鬟一身青綠色衣裙，正是宋氏身邊的大丫鬟紅玉。
紅玉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顫抖，聽到問話，連忙磕了個頭，哭著道：“回大小姐，是，是奴婢把湯端給夫人的。可奴婢真的不知道湯裏有毒啊！奴婢端來的時候還是熱的，夫人就喝了一口，就……”
楚念盯著紅玉，她深知紅玉是母親一手提拔起來的，忠心耿耿，斷不可能做出這種背主之事。
想必是有人趁隙做了手腳，才讓紅玉成了替罪羊。也難怪院子裏跪了這麽多人，定是齊嬤嬤也想到了其中關節，先把人都控製了起來。
“燕窩是誰熬的？”楚念再次問道，
“是……是桃枝熬的。”紅玉哽咽著回答。
楚念隨即轉身，看向院門外跪著的一眾丫鬟婆子，朗聲道：“桃枝是誰？出來！”
話音剛落，人群裏一個瘦瘦小小的丫鬟慢慢站了起來，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裙，身形單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裏滿是驚恐，一出來就“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大小姐，奴婢就是桃枝。”
“今日夫人的燕窩湯，是你親手熬的？”楚念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頭至尾，細細說來，熬湯的過程中可有什麽異常？”
桃枝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回大小姐，是……是奴婢熬的。奴婢今日按照慣例，去庫房領了燕窩，然後就去了滄瀾院的小廚房熬湯。過程和往常一樣，沒……沒什麽異常。”
楚念心中瞭然，楚府裏，她和母親的院子都設有專屬的小廚房，就是為了飲食安全，避免有人在大廚房裏動手腳。
如今毒素偏偏出在母親院子小廚房熬的湯裏，可見凶手要麽是滄瀾院的人，要麽是能隨意進出滄瀾院小廚房的人。
“和往常一樣？”楚念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冷意，“我記得府裏有規矩，主子們的飲食，必須有三個人在場互相監督，熬煮、盛湯、遞送，一步都不能少。為何今日熬燕窩，隻有你一個人？”
這話一出，桃枝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哭訴道：“不是奴婢故意違背規矩的！是……是秋蘭姐姐和春芬姐姐，她們說熬湯太無聊，就去房間裏打葉子牌了，讓奴婢一個人先看著。奴婢勸過她們，可她們不聽，奴婢也沒辦法……”
“秋蘭？春芬？”楚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眼神愈發冰冷，寒冽的目光徑直掃向院中正跪成一排的丫鬟們。
那兩人就跪在最外側，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點名，身子猛地一僵，腦袋埋得更低，肩膀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齊嬤嬤厲聲喝到，“還不滾到前邊來？”
秋蘭和春芬怯生生起身，走到眾人麵前跪下，“大小姐饒命啊，大小姐饒命。”
楚念並不理會，隻是問道，“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當值的時候擅離職守，還敢支使旁人替你們做事？”
秋蘭和春芬嚇得連連磕頭，白嫩的額頭很快就滲出了血痕，染紅了地麵的雪。
“奴婢知錯了，奴婢真的知錯了。”
楚念看著兩人哭得狼狽的模樣，冷聲道，“擅離職守，玩忽職守，險些釀成大禍，按楚府規矩，發賣出去，永不得再入楚府半步！”
“大小姐饒命！大小姐我們再也不敢了！”
秋蘭和春芬哭得撕心裂肺，拚命磕著頭，額頭上的血混著淚水和雪水，看著觸目驚心。
楚念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衝齊嬤嬤使了個眼色。
齊嬤嬤立刻會意，厲聲吩咐身後的家丁：“還愣著幹什麽？把這兩個不頂用的東西拖下去，連夜找牙婆發賣，越偏遠越好！”
家丁應聲上前，架起還在哭喊求饒的秋蘭和春芬，拖著就往院外走，兩人的哭喊聲漸漸遠去，院子裏隻剩下一片寂靜，餘下的丫鬟婆子們嚇得渾身發抖。
楚唸的目光掃過院中跪著的眾人，朗聲道：“我再問一遍，今日從桃枝熬湯開始，到燕窩湯送到夫人麵前，這期間，可有誰見過陌生人靠近滄瀾院小廚房？或是見過院內之人有異常舉動？”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隻要有人能提供有用的線索，助我查出真凶，不僅既往不咎，我還會賞白銀五十兩，許你一個自由身。可若是沒人敢說，或是真的毫無線索……”
說到這裏，她語氣驟然轉厲：“今日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滄瀾院的，還是別處過來的，全都按同謀論處，一律發賣，到時候可就別怪我心狠！”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眾人互相張望，臉上滿是猶豫和恐懼，卻沒人敢率先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頭發花白、身形微胖的婆子緩緩抬起頭，她臉上帶著幾分不服氣，高聲道：“大小姐，老奴鬥膽說一句，您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一次性發賣這麽多下人，傳出去豈不是要壞了楚府的名聲？我們之中大多都是安分守己的，您不能憑著猜測就冤枉欺負我們這些好人啊！”
這婆子是府裏的老人，姓劉，在楚府待了近二十年，早年伺候過老夫人，後來又伺候過楚定甄一陣子，平日裏便仗著資曆老，比其他下人多幾分傲氣。此刻見楚念要將所有人都發賣，便忍不住站出來反駁。
眾人見劉婆子開了口，都悄悄抬眼看向楚念，想看看她如何應對。
楚念卻隻是冷冷地瞥了劉婆子一眼，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對家丁吩咐：“此婦目無尊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讓她好好學學楚府的規矩！”
劉婆子大驚失色，掙紮著喊道，“大小姐！你不能打我！老奴伺候過老夫人！還伺候過府君！我是府裏的老人，你憑什麽打我？”
家丁可不管這些，上前兩步就架住了劉婆子的胳膊。
劉婆子拚命扭動著身子，破口大罵，“楚念！你個小丫頭片子！你敢動我？老夫人要是知道了，絕不會饒過你！府君也不會放過你的！”
可家丁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囂，拖著她就往院外的空地上走。
很快，“啪！啪！啪！”的板子聲和劉婆子淒厲的慘叫聲就傳了進來，那聲音尖銳刺耳，聽得院中眾人渾身發毛，不少丫鬟嚇得直接哭出了聲，卻又不敢大聲，隻能死死捂住嘴，肩膀不住地顫抖。
楚念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她連楚定甄都不怕， 還會怕那個一直在老家禮佛的老夫人？
直到劉婆子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她纔再次開口，“我再重申一次，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她衝身邊的白芷吩咐：“去取一炷香來，點燃。一炷香後，若是還沒人能提供有用的線索，在場之人，要麽杖斃，要麽趕出楚府，永世不得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