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個追不上馬的侍衛見狀,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紛紛調轉矛頭對準了身邊的災民。
有人抬腳就往蜷縮在地的老人身上踹去,有人揮鞭抽打躲閃不及的婦人,還有兩個更是蠻橫地掀翻了剛搭好的粥桶,滾燙的粥灑在雪地裏冒著白氣,也濺到了幾個孩子的手上,惹得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白芷和紫蘇見狀,氣得渾身發抖,顧不上許多,連忙衝上前去護住那些災民。
“住手!你們眼裏還有王法嗎?”白芷氣得聲音發顫。
那領頭侍衛正愁怒氣無處發泄,見兩個丫鬟竟敢阻攔,獰笑一聲,鞭子便劈頭蓋臉朝白芷抽去:“王法?東宮辦事,就是王法!滾開!”
“白芷!”紫蘇驚呼。
鞭影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疾風般掠至。
墨韻單手穩穩攥住鞭梢,猛力一扯,那侍衛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虎口劇痛,鞭子竟脫手飛出,“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慘叫,那侍衛跪倒在地。
“什麽人?!敢對東宮侍衛動手!”其餘侍衛又驚又怒,拔刀圍了上來。
墨韻麵色冷峻,護在白芷紫蘇和災民身前,眼神銳利,毫無懼色。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災民們嚇得噤若寒蟬,縮在後麵瑟瑟發抖。
楚念終於開口,清冷的聲音壓過騷動。
“東宮的侍衛,好大的威風。”
她緩步上前,冰冷目光落在那侍衛身上,一腳踩在侍衛臉上。
“我竟不知東宮侍衛可以草菅人命,罔顧王法。”
侍衛掙紮想要起來,卻被墨韻一腳踩斷腿骨。
其餘侍衛嚥了咽口水,副統領開口道, “楚小姐,這事本就與你無關,看在太子的麵子上,還請你放了朱統領吧。”
楚念聞言,笑道,“就是看在太子的麵子上,我才更不能讓你們肆意妄為。縱馬失控,是你們失職。追之不及,是你們無能。遷怒手無寸鐵的百姓,鞭打婦孺,掀翻粥糧。這便是太子殿下‘仁德寬厚、心係萬民’的體現?還是說,你們打著東宮的旗號,在此肆意妄為,敗壞殿下名聲?”
副統領被她氣勢所懾,又聽她提及太子,色厲內荏道:“楚小姐,可莫要胡說!分明是這些賤民擋路……”
“賤民?”
楚念鬆開腳一步上前,一巴掌扇在副統領的臉上,氣森語然,“他們是陛下子民,是朝廷賴以存在的根基。今日若有人死傷於此,或因此凍餓致死,你猜,彈劾東宮縱奴行凶、賑災不利的奏章,明日會不會堆滿陛下的禦案?你猜,太子殿下是會保你們這些忠心辦事的奴才,還是會將你們即刻問罪,以平息物議?”
副統領的臉色唰地白了。他敢欺負災民,卻不敢擔這滔天幹係。
楚念不再看他,轉向墨韻等人,“白芷,紫蘇,墨韻。”
“在!”三人齊聲應道。
“協助受傷百姓處理傷勢,將我們帶來的備用棉衣和傷藥分發下去。重新支鍋煮粥,務必讓每個人,尤其是孩子和老人,吃飽穿暖。”
“是!”白芷紫蘇立刻行動起來,墨韻則警惕地盯著那些侍衛。
楚念這才重新看向東宮眾人,語氣恢複了淡漠:“幾位,是繼續留在這裏幫忙,還是去尋你們的二小姐?”
侍衛們麵麵相覷,終究不敢再鬧事,灰頭土臉地收刀,朝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追去。
副統領見朱統領還躺在地上哀嚎,叫人將朱自強架了起來,也帶著離開。
東宮剩下的內侍和仆役見主心骨沒了,侍衛也跑了,一時群龍無首,隻能安心施粥,反倒是更加有秩序了些。
那些災民見她護著自己,感動的無以複加, 紛紛跪在地上,眾口稱謝。
“楚大小姐恩德, 我等沒齒難忘。”
“楚小姐真是活菩薩啊!”
楚念簡單安慰兩句,繼續施粥。
一直忙到傍晚時分,確認所有災民都領到了東西,才帶著墨韻準備回府。
馬車行至城門口,楚念讓白芷和紫蘇先帶著車馬回楚府,自己則和墨韻下了車,拐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深處的一戶小院裏,青黛正守在門口,見楚念來了,立刻上前低聲道:“大小姐,人在裏麵。”
楚念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的廂房內,楚湘正蜷縮在地上,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斷了,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頭發散亂,華貴的披風也被刮破了好幾處,模樣淒慘至極。
看到楚念進來,楚湘像是見了鬼似的,猛地往後縮了縮,隨即又色厲內荏地大喊:“楚念!是你!是你設計害我!”
楚念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害你?我不過是順手把你從驚馬的轎子裏救了出來,若是晚一步,你此刻恐怕已經摔得粉身碎骨了。”
“你少裝好人!”楚湘尖叫著,“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告訴你,我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更是天命所歸的女主,誰也殺不了我!你若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太子殿下絕不會放過你,老天爺也不會饒了你!”
楚念聞言,心中一動。
天命女主?
這話她並非第一次聽到,夢裏沈居士也說到,女主是什麽意思?難道這個世界圍著她轉??
仔細想想夢裏的場景,自己認識的所有人,確實都是圍著楚湘轉。
楚湘喜,他們則喜,楚湘憂,他們則憂。
當時她隻以為是楚湘這個人比較有吸引力。可現在看來,楚湘沒腦子也沒膽色,就是個普通的女人,就連當初名動天下的詩詞,似乎也是抄的。
他們到底喜歡楚湘什麽呢?
善解人意?秦樓楚館的更善解人意。
溫婉善良?京城多的是這類女子。
難不成喜歡她的愚蠢狂妄?
想到這裏,楚念心中一動。她的猜測是真是假,試試就知道了。
她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把匕首,蹲下身,匕首的尖端輕輕抵在了楚湘的脖頸上,微微用力,匕首尖端劃破了楚湘脖頸處的一點麵板,滲出一絲血跡。
可就在這時,楚念突然感到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彷彿五髒六腑都被攪碎了一般,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她猛地收回匕首,撐著地麵勉強穩住身形,心中已然瞭然。
看來楚湘說的是真的,確實有某種力量在護著她,自己若是強行殺她,恐怕會遭到反噬。
楚念緩了緩神,臉上重新恢複了平靜,彷彿剛才的劇痛從未發生過,淡淡道:“什麽天命女主?還不是血肉之軀,刀子一碰就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