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忙親手為他倒了杯溫茶遞過去，又示意丫鬟退下，親自上前為他輕輕順氣，捏著肩膀：“府君莫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可是夫人和大小姐又說了什麽重話？”
提及此事，楚定甄的火氣又竄了上來，接過茶盞猛灌一口，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她們娘倆簡直欺人太甚！不過是讓她代我去看看湘兒，竟劈頭蓋臉把我罵了一頓，說我豬腦子，說我靠嶽家纔有今日的前程，把我的臉皮扒下來踩！”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我為了這個家，為了她們，在外頭奔波勞碌，如今落得個禁足的下場也就罷了，連想看一眼自己的女兒都要受這般折辱。宋氏她素來強勢，念兒也跟著她一起忤逆我，這家裏，竟沒有我半點容身之地！”
白姨娘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等他宣泄完，才溫聲細語地安慰：“府君辛苦，妾身都懂。夫人性子烈，大小姐如今又得太子看重，自然是有恃無恐。可府君是一家之主，她們這般對您，確實過分了。”
她遞上一方幹淨的帕子，柔聲道，“隻可惜妾身沒什麽大本事，隻能在一旁陪著府君，聽府君說說話。若是妾身能替府君分擔幾分，也就安心了。”
楚定甄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看著白姨娘溫順懂事的模樣，再對比宋氏的強勢刻薄，心中愈發不是滋味，長歎一聲道：“若是府裏的主母是你就好了，我也不至於過得如此憋屈。”
白姨娘聞言，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連忙垂下眼瞼，語氣帶著幾分惶恐與謙卑：“府君說笑了。妾身出身卑微，不過是個姨娘，怎敢有這般念想？主母之位，自然隻有像夫人那般出身尊貴的人才配坐。”
她頓了頓，又溫聲道：“隻是……夫人如今這般強勢，又不把府君放在眼裏，府君往後的日子怕是難捱。府君若是實在忍不了，倒也不是沒有別的法子。畢竟，這世上沒有什麽人是不可或缺的，若是夫人不在了，府君大可以再娶一位溫順賢良的主母，執掌中饋，日子也能舒心些。”
“住口！”
楚定甄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眼神裏滿是驚懼，厲聲嗬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宋氏是朝廷命官的女兒，是聖上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豈是能隨便動心思的？你這婦人，心思也太歹毒了！”
白姨娘有些驚惶和委屈，“妾身說什麽了嗎？”
楚定甄想到自己剛剛一念而起的心思，頓時覺得是自己反應太過，白姨娘隻是隨口提了一句，也並未說是讓他害死宋氏啊。
意識到自己竟然想殺了宋氏，楚定甄狠狠瞪了白姨娘一眼，怒氣衝衝地轉身離開了她的院落。
楚定甄走後，丫鬟靜春纔敢走進屋，一臉擔憂地看著白姨娘：“姨娘，您方纔說那般話，若是被府君告到夫人那裏，或是府君自己記恨上您，可如何是好？”
白姨娘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溫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的算計，她輕輕笑了笑，語氣平靜：“我有什麽好怕的？我又不曾說出口。隻是府君自己動了念頭罷了。”
靜春不解：“府君動了念頭？奴婢不解，府君方纔明明很生氣，還訓斥了您啊。”
“他那是怕，不是真的生氣。”
白姨娘走到窗邊，望著楚定甄離去的方向，笑意盈盈，“他可不是心疼宋氏，隻是怕自己動手被發現，會受到懲罰。等著吧，他心裏，已經種下種子了。”
另一邊，楚定甄回到書房，越想越覺得心緒不寧。
一方麵想著，若是宋氏不在了，他就再也不用受她的氣了，府裏的一切都由他說了算。
到時候，他想看望楚湘就能去看望，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而且，宋氏的孃家雖然勢大，但隻要做得幹淨利落，誰能懷疑到他頭上？
一方麵又想著，萬一被發現了，宋家的報複他能承受的住嗎？
就是沒被發現，要是沒有了宋氏，宋家還會幫他嗎？
隨即他又想到，宋氏都動了休夫的念頭了，宋家想必以後也不會幫他了，可宋氏卻實打實的仗著自己的孃家，給了他那麽多氣受。
幹脆，殺了宋氏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瘋狂滋長。
楚定甄坐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叫來了心腹小廝：“你去悄悄盯著夫人的起居，她每日都做些什麽，見了什麽人，一一記下來，回來稟報我。切記，不可被任何人察覺。”
小廝雖有些疑惑，但不敢多問，連忙應聲：“是，小的明白。”
小廝剛要轉身，楚定甄又叫住了他，壓低聲音道，“還有，你再去府外的藥鋪，買一包砒霜回來。要做得隱蔽些，別讓人知道是我要的。”
小廝聞言，臉色驟然大變，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府、府君，您要這個……是要做什麽？”
“少廢話，讓你去你就去！”楚定甄眼神一厲，“若是敢泄露半句，我扒了你的皮！”
小廝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應了聲，匆匆跑了出去。
解決完這些事情，他的心裏詭異地安寧了下來，甚至開始幻想宋氏死了之後的美好場麵。
楚定甄就這樣睡著了，夢裏他似乎看到了宋氏正在罵他。
……
“這個賤東西，一天不來惡心人就難受！”
滄瀾院裏，宋氏正在罵楚定甄。
兩人剛剛用了晚膳，然後就有婢女進來稟告，說昨日楚定甄去了白姨孃的院子，還說他們娘倆兒的壞話。
至於白氏說了什麽， 因為聲音太小，外頭伺候的丫鬟也沒聽到。
楚念笑著安慰宋氏，“左右一頭豬，你能指望畜生懂事嗎？對了，我聽說暴雪才下了一日，河北已經受災了，城郊也有些民居被壓塌了， 明日我要出去施粥，母親可要去看看？”
宋氏聽到女兒的話，平靜了幾分，道，“施粥是大事，我陪你去看看吧。若是災民實在是多，我就叫父親上摺子募捐。”
這場雪才下了兩天，官府派去清淤的人就越來越多，盡管如此，城內還是到處都是積雪。
好在城內的房屋都是木質結構的，但城外的莊子已經受災了。
兩人又聊了許久施粥的事情，眼見天色已晚，楚念就離開了滄瀾院。